你光速许下一个让沈暮色变回原状且不能让任何人听见你心声的愿望。

然后，下线。

你闭上眼睛，脸颊爆红。你把脸埋在枕头里，内心疯狂惨叫，同时又听见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近乎把你淹没，你呼吸困难，灼热感从脊椎烧到了天灵盖。

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这样。

你的大脑极其混乱。

最先感受到的，是无处遁形的慌张。

原来他一直听得见你的心声。那你每次强装镇定、虚张声势、口是心非，岂不是都像笑话一样。

沈暮色会把你当笑话看吗？

啊……好吧，他不会。

这不是自作多情。你看到了他的过去，察觉到了他对你极为沉重的感情，所以你知道的，他不会这样看待你。

至于为什么……

你会被听见心声，因此你和他的认知，从一开始便是不对等的。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潜意识会提起防备——人之本能，认知更高的一方难免高高在上，审视另一方的喜悦、痛苦、挣扎，将对方降级为可审视的素材。

而沈暮色不同，他把你当做神明。

你的存在是他存活于世的证明，你的心声是他感知意义的来源。

人类吸取氧气而生，而氧气并非为了让人类生存而存在。

这样看来，他对你的神圣化是不可避免的。在客观事实堆叠的世界里，「证明」和「来源」便是他与世间全部的连接，而连接本身，就是神圣的。

然后是心虚。

原来你的每一次表白，他都听见了。

这是梦吧，这是噩梦吧。那前期你对他的吐槽他也听见了？还有还有，你没有想什么变态的事吧……呃，应该，没有吧？

可恶——

好丢人好丢人。

你觉得他听到什么都好，社死到极致无非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可偏偏是表白……

虽然你没说出口。

但这和说出口了有什么区别！

真是头皮发麻。或许脑袋埋枕头里有点久，你本能地微微抬起头，顺了顺呼吸。然后，接着埋进去——

内心继续惨叫。

事态的发展超乎常理，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这段时间还是不要见他了……

你被杂乱的情绪轰炸得晕头转向，你翻了个身，改为紧紧抱住被子。

等尴尬感褪去后，你最后感知到的，是愤怒。

这才不是恼羞成怒。

你很生气。

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你。

如果不是其他人提醒，估计你又会被他糊弄过去了。

以及，他会读心这种事，竟然是别人告诉你的。

前者尚且还可以用“被神明影响意识、不是本人真实意愿”的理由解释，那后者呢？

是害怕你介意？害怕你们的缘分因此断掉？还是害怕你们此后都有一层无法越过的墙壁？如果没有人告诉你这件事，他是不是还要继续隐瞒下去？

想来想去，你忍不住困惑：

你们之间真的存在你以为的默契吗？

想不出来。

你感到委屈，又很别扭。

最后，你挂着眼泪昏昏沉沉的地睡去。

*

第二天，早晨。

你憔悴郁闷地来到餐桌前，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你准备离开。

没意识到旁边的父母互相对了个眼神。

爸爸夸张地咳嗽了一声，拉回你的注意力：“你是分手了吗？”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小声道：“太直白了！”

你：“……”

你定在原地：“我听得见。”

爸爸恍然小悟：“那你分手了吗？”

你被他的低情商气到了，重新坐回椅子上，不高兴道：“没有！甚至连恋爱都没谈！满意了吧！”

“所以是……”爸爸深思了一会儿，“你表白被拒绝了？”

你反驳：“不，我压根……”没有表白。

你顿住。

某种层面来讲，你就是表白了。

“哦……”爸爸非常没有眼力见，继续推测，“那是发现，他和别人恋爱了吗？”

你更大声反驳：“没有！”

妈妈敲了敲爸爸的头。

你力竭了，无奈地问道：“为什么觉得我一定和某个人关系很密切啊？”

“因为你前段时间就是恋爱状态啊！”爸爸迷惑地看了妈妈一眼，理直气壮，“我当时还跟你妈说，你应该马上会跟我们讲你恋爱了——结果……呃，我是不是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妈妈嘴角抽搐一样：“知道还说？”

你：“……”

你提醒道：“妈妈你的反应也很伤人。”

妈妈歉意地摸了摸你的头。

你很受用。

很快就原谅他们了。

气氛轻松了下来。

看着爸爸妈妈关心的模样，你纠结了一下，试图想出一个恰当的措辞，告诉他们你的惨案。

“就是，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啦……”你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着说，“但是，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大的事。”

爸爸瞬间抓住了真相：“你被骗钱了！”

妈妈恍然大悟：“那确实要萎靡一阵子呢。”

你：“……”

你冷漠道：“不，没有。”

倒不如说人家很想给你打钱呵呵。

不过把这件事说出来，话题又要歪一阵，还是不要提了。

“就相当于，我一直以为我和他很默契，结果发现，”你绞尽脑汁，把事实伪装成比喻，“他能读我的心？当然这是比喻——就，这会让我觉得，他们相处的一切，是因为他偷看过正确答案，而不是发自真心。”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对你读心吗……可这样，道心破碎的难道不是他吗？”

你：“……”

你觉得自己被阴阳了。

你瞪了爸爸一眼，威胁道：“你们到底哄不哄我？不哄我就走了。”

很遗憾，你还是没有自信到能够大声说出“我的心声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妈妈却理解了你的困境。她温柔地看着你，问：“你觉得呢？你觉得，他是发自真心吗？”

你没有底气，犹豫着开口：“……是吧？”

“那你还想和他接触吗？”

“我不知道……”

你又低下头。

“如果你还想和他接触，不妨去确认一下吧，”妈妈说，“在他不能读你心声的情况下，去确认他是否和以前一样。”

你诧异地看向妈妈。

“感觉你还挺喜欢他的……啊，露出这种表情也没用，你的想法真的挺明显的。”

妈妈朝你笑了笑，“遇到了值得珍视的缘分，不妨去试试抓住它呢？如果发现不合适，松开便好。”

这样吗？

你被说动了一点，但是你不想表现出来，哼哼唧唧：“看我心情，再说吧……”

*

你连续一周都没有上线。

但也不是生气。

就是单纯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沈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