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这什么声音?
林其水倏地屏住呼吸,抬起的手摁到右耳,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监听耳麦,试图辨析那沙哑虚弱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姜无!姜无!
林其水很想追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伤得怎么样,但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声带紧张到,像被人捏住了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产生了不良反应。
林其水,远比她自己想象中害怕得多。
“我没事……你别怕……”姜无的声音减弱,直到隐去发出“滋滋声”,再也听不清。
她死死咬住唇角,转过身去,以防自己的脸色在众人面前变得诡异。
衣服上的流苏却因为惊喜的呼吸而微微摆动起来。
她整个人忍不住蜷缩起来,头发垂下,面对着地板睁大双眼。
不,不会是幻觉。
多年以来,林其水连耳麦里底噪的种类都能清楚分辨出来,何况是人声。
姜无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联系她。
可是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不不,等等,他可是姜无啊,这不奇怪。
几乎三秒之后,林其水就平静下来,她消化了姜无的话,选择无条件地信任他:
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他说不要怕,那就是不要怕。
只见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导演,抬眼凝视着街景摄像头里一闪而过的黑色车身,毫不犹豫地下指令。
“Robin,不用截停,跟死他。”
大家都知道的是,姜无被困住了。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这一刻被解救的好像是她。
那种从恐惧和犹豫的窒息之中被拉出来的感觉,真实得无以复加。
终于,能够大口呼吸了。
此刻,所有的时间恢复成正常的流速——
她狂跳的心脏渐缓下来。
外界的声音也被打开——
“什么意思,林导?那绑人的看着就不是好人,你要让姜无去送死啊?”徐朗朗不可置信地追问林其水,还拉着周围的人一起劝她。
“我知道今晚肯定有部分是你的设计。但持枪绑人?这样也太过了吧!”
听到徐朗朗的话,现场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的则是倒吸一口凉气。
林其水闭上眼,深呼吸冷静了几秒,把所有的好的坏的念头清空。
刚吃下姜无的定心丸,她就连声音都沉稳几分:“朗朗,我理解你的心情,刚才你确实受惊吓了。但他,他会没事的,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
“可是……”徐朗朗还是无法理解面前的场景,娜塔莉亚接收到林其水的眼神暗示,点点头,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外带。
徐朗朗一片仗义不忿地瞎蹬瞎挣扎。
“我比你更担心他。但我相信他,他会没事的。”
听到这前面的一句话,在林其水的坚定眼神和一再强调之下,徐朗朗终于肯转身回房。
徐朗朗和娜塔莉亚走后,有几个紧张到石化工作人员就地躺下,林其水也瘫倒在椅子上,卸下伪装,眼角噙着的雾气扩散开来。
不是因为徐朗朗对她的质疑,不是因为所有部门长给她的无形重压。
而是因为那个人。
她回忆着刚刚听到的语气,像是一片羽毛划过火山上的淬炼池。
——那是姜无忍着剧痛和凶险在哄她。
那尾音越回味越轻淡,就越让人安心。
她不断揉着眉心,脸部的肌肉终于舒展开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念叨了一句。
“太好了……”
而此时,她身后的唐立风,一言不发地站了一整晚。
林其水的关心则乱、慌张无措、劫后余生,都一五一十地落在他眼里。
这人从来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
他点起一根烟,转身向室外的天台走去。
那只沾过无数鲜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一路疾驰的车子里,姜无确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因为绑匪团伙并没有在坟场或者什么郊外公路上准备行刑,而是开到了一家叫做“老乡龙虾店”的地方。
他们的老大在那里等他。
坐在方桌前,绑匪老大握着冰锥,把桶中的冰块用力地挫开。
其他的桌椅板凳都被挪到角落里,彩色碎块的装修风格和巨大的龙虾彩绘,头上明亮的灯管发出白色的冷光。
一圈凶相毕露的人中间,两个大汉把苟延残喘的姜无用力抡到他对面的凳子上,黑头套掀开。
他那张精致的脸被揍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打捞出来一样大口呼吸,领口湿湿地贴在胸膛上,额前的发丝也成捋垂下。
因为不适应突然的光线刺激,姜无的眼睛眯了一会儿,很快蒙上一层雾气。
“我的伙计,不怎么会请人。”大佬坐在姜无对面的椅子上,看都不看他,轻蔑地开口说话。手上还使劲地怼了两下,继而把冰桶放在地上。
旁边坐着一个混血男人。
他扯下着自己脖子上的金链子,恶狠狠瞪着姜无,随时准备用手上的凶器勒死他。
姜无勉强地抬起下巴,耳边回响起林其水的话。
“你不需要听懂全部的话……最重要的是情境和换位思考,这样你就能筛出一两个特别重要的点,然后猜到对方想干什么。”
视线对焦到混血男人飘忽看过来的眼神,和对面大佬微微皱起的眉头,他雾气朦胧的眼里,染上一层笃定:这两个人,显然是要试图跟他交流。
对面大佬的穿着,就像外面街上任何一个溜达的老伯。
两撇大胡子梳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挂的象牙、粗糙的皮肤、食指和虎口处的老茧都暗示着,这个人曾经一直拿着枪,惶惶不可终日地想成为一个强者。
现在他似乎是做到了,但又出现什么事情困扰住了他。
而自己身上,似乎恰巧有解决的办法。
综合下来,现在存活的概率超过了百分之七十,比在车上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