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其水走过来,唐立风却是正襟危坐,双腿紧绷,手臂环抱在胸前,一副威严姿态,转过头看林其水。
“林大导演,以后有这种设计,还是提前知会我一声吧。”
“虽然我是一介粗人,但是也看得出来,这开场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怎么愉快。”
林其水忽然被呛了一下,品了品他的弦外之音,可能是怕姜无对危险环境应激。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
“目前,他们需要的不是愉快,是真实,对环境的基本判断。为了让他短时间抓取到重要环境信息,我愿意冒这个风险。”
“就像我愿意让你当我的制片人,是因为你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办事实在。而且你总是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唐立风一愣,显然没料到她对自己的评价如此直白,反击如此顺畅,洞察也如此准确。他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随即颔首,轻笑出声。
“呵,说不过你。”
“既然这样,那就希望......你永远看不到我带情绪的那一天吧。”
“哦?”
“好可怕啊~ 要是有那一天,会怎么样?”
林其水莞尔一笑,挑衅地凝视着他,但憋着坏的嘴角有些藏不住了。
一个语气词,被莫名的调笑氛围渲染开,唐立风那原本带有攻击性的话口,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句对日后相处的期许——还是很长久的那种。
他自觉不妥,脸上有些风云变色,银边镜框下的眼神久违地颤动起来,又极力地被克制住。
而林其水的氛围感反击还在一步步压近。
“哈哈哈,说真的。你吧,总是冷着一副脸,看着还挺聪明的……”
“一开口又总讲些令人无语的蠢话。”
神经病啊,唐立风,你在期待些什么。
他本来在椅背上搭着的手被气得陡然僵住,刚反应过来准备回怼她几句,对面人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发出一阵诡计得逞的清脆笑声。
“可惜了,我这个人就是不怎么吃别人压力。许愿也只会许自己想要的,不会假设发生过的坏情况。”
“项目还长,倒是你,好好了解我的风格吧。”
说完,女人就利落地走向室内,徒留身后的人骤然凝固。
他把银边眼镜摘下来,眼镜腿折好,定定地看着那走远的背影,恍如隔世。
久违了,这种颤栗之中又觉得有趣的心情。
“小风!从今天开始,你许愿的时候,只需要思考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不要再想怎么避开以前不好的生活啦!”
这句话,以前真的有人对他说过。
她离去的背影和身形,也像极了当时说这句话的人。
恍惚间,唐立风喉头微动,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导演组所在的这个监视间,就在酒店的最高层,姜无他们的正上方。
置景师把所有的家具搬空,墙面打通,露天游泳池改成光伏发电装置,让导演组能在组装屏幕上,即时看到全城30组节点摄像和12组机动摄像的情况。
当然了,还有艺人身上自带的摄录设备。
咯斯弄拉常年处在几方势力的拉扯之下,政府对领空权十分敏感,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无人机进入,更不用说还是隐形材料涂装的。
这一度成为团队前期策划时候的瓶颈。
出人意料的是,放弃空中拍摄之后,地面摄录的铺设竟然如此顺利。
咯斯弄拉的街道弄巷交错,很利于机动机位的移动。而固定机位摄影线,只要有设计过转换的角度,基本不会跟丢。
至于难搞的室内,就交给艺人自带的隐形摄录设备。
林其水也没想到,为了拍摄做的那些掩护和潜入,也着实没太有必要,因为有些暗处根本不怕日光,日光也根本不足以灼伤它。
当然了,这是后话。
傍晚,街角的小餐吧里,爵士乐队的乐手们在四散的暖光中尽兴地弹唱,咯斯弄拉女郎和牛仔相拥起舞,拿着啤酒瓶把蓝色流苏裙边甩得高高扬起。
姜无似乎十分享受当地的美食,正在往嘴里狂塞鸡肉卷和芒果片,时不时兑口气泡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其他几个人都被他这副样子逗乐,边闲聊天,边猜测策划的走向。
“你可少吃点吧,搞得好像我在家虐待你了一样。”
林其水向后仰着,把腿交叉搭在监视台上,通过耳麦嫌弃地发言。
正在给林其水送咖啡的制片组小妹妹听到这句话,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已经疯狂尖叫。
“啊!!!这也是我能听的吗?传闻说那个素人小帅哥被boss养在家了,原来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她赶紧快步离开吃瓜现场,给苦哈哈工作的兄弟姐妹们发信息。
“有人来了。”
娜塔莉亚灵动的眼睛忽然视线偏转,随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看向门口的位置。
来人褐色卷发、脖子上满满一圈纹身,表情轻快,看起来十分惬意。
“这不是!那,今天大街上那哥们吗?”兽爷当时离得最近,也最先反应过来。
“对,后面来的那个。”峯也认出了他。
大家本来就坐在靠边的桌子上,此时更是警觉地往里缩了缩,佯装在谈话,匀出余光追踪他在干嘛。
那人进店之后,就快步移动到最里边的吧台处,跟酒保说了几句什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冷藏盒,里头是棕色粉末,换了几捆钱,扬长而去。
“什么东西啊,棕色的…….”
徐朗朗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交易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进行:“痛、痛叶粉?”
“嘘,小点声,姑奶奶!”
兽爷胖乎乎的脸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鬼地方,混乱才是常态。
正在大家一头雾水,犹豫着是否要跟这条线索的时候,娜塔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把自己的金发捋到耳后,戴上帽子,摇曳生姿地走向吧台。
后边几人着急地想把她捞回来,又不知道她什么打算,终究是没有伸手。
这边,娜塔莉亚走到了吧台前,她纤细的手指带动着长甲在吧台上轮敲,恰到好处地露出下半张精致的脸,询问酒保:“请问,我可以,买你手上的东西吗?”
两人心知肚明,说的是台面之下,见不得光的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