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戏谑地盯着眼前这又忙活摆盘做饭,又能哄她开心的帅哥,觉得有时候这狗屁日子还是值得一过。
毕竟你不知道,老天爷每天会给你整出点什么花活儿。
现在,连个AI都能跟她谈论“直觉”这种事儿了?
姜无呢,也很有意思。
林其水笃定,如果现在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图灵测试的话,他的通过率应该在99.9%以上,只有极少数人能辨别出来他不是人类。
但她可以。
行动上几近完美的姜无,有唯一一个问题:他没有任何欲望。
如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不管对于机器还是人,都是非常要命的。
这意味着它始终是一具躯壳,而不是生命。
更不用说拥有“人性”这种抽象的东西。
何况,镜头会把一分一毫东西都放大,放大到岌岌可危的程度。
现在这个程度的话,林其水还没有把握,能够让他变成什么新星。
也就更别提,自己能从唐斐那全身而退了。
暖色的灯光下,姜无一如往常地在狼吞虎咽,台面上投射出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刺棱棱的。
林其水盯着这影子,心里升腾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说不明白,这感觉包含着些许期待,些许冒险。
像是数学家在列式计算时的叹息,又像愚人在等待开牌前的默读。
夜晚就这样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之后的两个月,林其水进入到常规的节目筹备节奏里,每天一大早就出门见供应商团队、敲艺人、去工作室开内容相关的会。
推进艰难繁琐,会议往往开到凌晨才散场回家。
她于是给姜无买了一个通讯耳麦,方便找到他人。
姜无呢,每天按林其水的计划完成任务,等晚上她回来,再汇报学习进度。
有时候,他会得到一顿疾风骤雨般的夸奖。
但更多时候,林其水回来都是累到不想说话,直接在沙发上边听汇报边睡着,第二天又在自己床上醒来,也很少再做噩梦了。
尖端科技的学习进化热情依旧不改,彻夜地看真人直播和纪录片,雷打不动追更每天的《新闻联播》。
打扫完卫生就出门学游泳、学开车、做甜品。
这是林其水要求他要掌握的生存技能。
当然了,让学做甜品只是出于一些私心。
在社交能力训练方面,因为尊贵的女主人不让姜无跟扫地机器人玩,他也不敢贸然和人类对话,于是一度跟家方圆几里的猫猫狗狗都混得很熟。
平白在街上走着,也属于是是猫见猫睁眼,狗见狗抬头。
不过他的训练,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
最近一次他做五感训练的时候,点火之后,迟疑了半秒,让燃气灶把自己头发都燎了,却没有躲开。
弥漫出的烤焦味道引起全屋报警,也惊动了远在郊区考察技术设备的林其水。
当时她直接一个开车回家,气得暴跳如雷,给他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那神情,直接把涉世未深的姜无吓愣住了。
实际上,关于人工智能是否要有“痛觉”,社会上曾经有过一次大的争论。
结果是,“人文派”战胜了“功能派”,“知觉”被认为是人工智能规避风险、培养警觉经验的重要一环——和人类一样。
想象一个浑身燃烧的机器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叠衣服的画面,任何一个有良知且有常识的公民都会觉得:这是在看恐怖片。
于是厂家们费劲心思把仿生材料应用到高级人工智能的身体上,保证他们既能有人类的“感觉”,又能用算法来一定程度地克服它们。
总之就是会疼,但特殊情况下,能够强行忍受这种疼。
——这也是林其水为什么这么生气的原因。
一旦触发这个机制,他将会分不清生理的边界,那么所有的什么五感训练、意图训练,就都没有意义了。
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去生活的,没有人。
这之后,姜无卑躬屈膝,保证书都写了好几份,才终于收获林其水正常的脸色。
其实姜无自己也没明白,为什么他没有躲开,可能是因为反应模块还不够先进吧。
分析不了原因,自然也就没办法改进。
从此以后,姜无在这个家里,至少得离明火十米远,连香薰蜡烛都不他让点了,怎么求林其水都没用。
又是一天凌晨两点,林其水从工作室回来,像往常一样准备喊人汇报。
然而,今天家里沉寂得反常,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走出玄关,就看到这家伙就安安静静地侧躺在沙发上,脸庞埋在她的蓝色针织毛衣里,似乎是睡着了。
林其水猛地被拉进一段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