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跑一边看哈哈大笑的林其水,姜无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咧开了憨憨的嘴角。
忽然,背后那座山头炸开一朵烟花。
底下的人们一片惊呼,两人也驻足,转头去看。
——是乐园里每天都会有的焰火表演,每次半个小时。
观众们就在这半个小时剧烈的燃烧里,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融入异世界的盛大庆典,见证身边人明媚的笑脸。
林其水呆呆地伫立了一会,眼神百转千回,又收回视线来。
这个眼神,恰好被姜无捕捉到了。
“你——喜欢焰火吗?”
“喜欢——但是如果不是为我放的,再喜欢也不看。”
姜无点点头。
他其实不理解林其水这些奇奇怪怪的信条,只是把它们照单全收。
收到大脑的深处,锁上,锁到自己最深、最隐秘的数据路径里。
“诶,说起来,你现在懂了吗?什么样的触感、什么东西,感受是好的,什么感受是不好的。”
“或者,也不说能分好坏吧,有的是你不希望有第二次的。那就可以去避开它,就像我避开爆炸声一样。”
姜无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呃,我不喜欢鲤鱼……的皮肤。”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喜恶也是很重要的啦,它会让某一个东西和别的都不同。或者你用更积极的一个词吧,叫偏爱。”
“偏爱?”
“对。现在你接触的东西还是太少。你再多活几天,就会找到一些偏爱了。”
姜无没接话,在思考。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体那个加密的区域里,算不算存放着偏爱——某个东西不同于其他。
是这样吗。
呆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他忽然拧了拧脖子,抬眼看了看四周,伸出手臂指着漆黑的夜色中,两个大山头之间的轨道,开口问林其水。
“我们,可以去坐那个吗?”
“嗯?长空烛龙啊,没问题啊。不过坐夜场的烛龙,只能看见底下的花灯和屋檐,没有白天景色好哦。”
是的,林其水本人,是一个在腾空之后,还可以有闲心欣赏景色,并且看清楚底下有几家甜品店的心率杀手。
而等到林其水转头回来想要确认他的想法,姜无却像没听到一样,手臂仍然一动不动地指着轨道,微微张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其水看他好不容易有喜欢的项目,别被自己泼了冷水,于是赶紧改了口风,带着他一路小跑去排队进场。
别给孩子刚燃起来的小爱好就扑灭了。
这个时候来排队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工作人员带着多少有些疲倦的脸,麻木地弯腰给两人开栅栏门。
走上车的时候,林其水中气十足地向他们道谢,还递了一张随身带着的棉湿巾给他们擦脸。
林其水和姜无在前排落座,烛龙发出一声长啸,就全速往前冲。
虽说没几个人,倒是也从背后传来了零星的惊呼声。
两人缓缓滑上起始路段,一个平缓的上坡。然后第一道加速俯冲下去。
紧接着来不及反应,便是标志性的三连环,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出来,姜无和林其水也跟着人群大喊大叫。
马上,开过一段小小的休憩和调整坡道,就要冲上全程最高的环顶。
那顶点足足离地四十二米,而且到最高处,烛龙会悬停。
每每到这里,就是人们倒挂着,想喊都喊不出来,又害怕掉下去,最让人欲罢不能的位置。
“唰——”一个加冲上坡,林其水紧紧抓住身旁的扶手,耳边全是机械碰撞轰隆隆的声响,身后大家都已经喊不出来了,她准备放松倒数,迎接这个最高点的到来。
“3……2……” ,“1”还没有数出来。
天空中“嘭”地炸开无数朵金色的焰火。
空气剧烈地燃烧,被升腾的火药烫得噼啪作响。
扩散之后每一朵甸甸的光团,接着从底部轻盈地绽放。
伴着第二批焰火的上升,细碎的星火在空气中下降、湮灭,旁观彼此燃烧的热烈。
这一切都以光速映入林其水的瞳孔,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占据了。
倒悬的天空,铁树银花,亮如白昼。
光、热和风的质感让她的眼中几乎涌出泪水。
而姜无呢,他不关心焰火,只看向身边的人。
那接近静止的一刻,他几乎用感官触到了边界,世界在缓慢地过片,眼前的人被晕染出光轮。
林其水没有回头看,任由自己欣赏眼前的美景。
在激动之余,她也感觉心下释然。
电视节那天之后,生活的变动和调整太大了,一向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她,都开始体会失控的感觉。
就如此刻的身体也悬空一样。
她和自己的困惑之间、他们两人之间、他们和外界之间,似乎总有纠葛总有时差,蛰伏着矛盾、难以消化。
但这一秒钟,她心里所有的不安和顾虑,都暂时被加速度甩出一个身位,此刻的夜空就像一个出其不意的神话,注脚上写着:
及时行乐吧,别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