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木扫视一圈,回头道:“可以。事后把仙丹给我。”
尾巴紧紧拽着我的头发,讨价还价:“只能给你三个光团,不能再多了。”
我一头雾水,暗忖还能这么砍价?没想到面无表情的煌木竟答应了:“可以。等着。”
我眨眨眼,傻乎乎地问:“等什么?”
话音未落,煌木已消失不见。
下一瞬煌木已站在最前排仙军的面前,近得几乎鼻尖对鼻尖。
那仙军下意识举戟,戟杆还没抬到胸口,煌木的掌缘已切在他手腕上——不是重击,是巧劲,像庖丁解牛,刃过无声。
戟脱手落地,那仙军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转了半圈,踉跄着撞进身后同伴怀里,两人滚作一团。
“什么人——”略栉的喝问还没落地,煌木又不见了。
煌木的身影碎成几道青色的残影,同时出现在三个方向。
左边的残影一肘顶飞了试图结印的仙军,中间的残影一腿扫倒了两个举盾的仙军,右边的残影单手捏住一名仙军的手腕,轻轻一拧,那人便惨叫着跪了下去,手里的剑叮当坠地。
再一眨眼,煌木已站在略栉三步之外,衣袂都没飘一下。
略栉仓皇失色,拔剑出鞘。
剑锋还未指向煌木,煌木已贴到了他身侧——不是背后,是身侧,一个刚好让剑锋够不着、却又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位置。
煌木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略栉的剑身,轻轻一带。
略栉整个人被那股借力打力的巧劲带着往前扑去,剑尖扎进脚下的青石板,火星四溅,虎口震裂,痛得龇牙咧嘴。
随后煌木松开手指,退后一步,负手而立,轻松得像在散步而已。
我看得瞠目结舌——乖乖,煌木的体术竟如此精湛?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几个仙军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板地上,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膝盖,有的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兵器散落一地。
略栉单膝跪地,抬头瞪着煌木,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是什么人?”
煌木眼中没什么情绪:“一个不喜欢在家打架的人。”
说完,煌木走近我,向尾巴讨要三个光团作为报酬。
尾巴虽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掏出三团光质递给煌木,嘴里嘟囔道:“你态度友好一点,不然照夜不要我们了,你就是罪魁祸首。我们四个要打死你。”
“何时轮得到你说话?不是你拖延,我早就落地了。”煌木别过脸去,“你们四个一起上,我要把你们收拾得心服口服、跪地求饶。”
“……你性格一如既往惹人讨厌,所以我才不愿跟着你。再说要不是我拖延,怎能净化舒岸?你该感谢我和照夜,没良心。”尾巴嚷嚷着,光粒四溅,“还有,我可是核心尾巴,你对我尊重点!”
煌木一把捏住我头顶的尾巴,嘴角微弯:“跟我走,我就尊重你。”
我推了煌木一把,将尾巴抢回来塞在胸沟里:“你……你能听到尾巴说话?”
“他比较特殊,是太初能够确认的未感染部分,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作为主人格出现……”尾巴探出小小的脑袋,说道,“我们在一起时间最长,自然能交流,不然不方便,对吧。”
煌木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你快点办私事,赶时间。”
“赶时间?”
煌木没回答我,就这么“嗖”地一声消失了。
尾巴松了口气,叹道:“煌木一直在等你啦。等你与他共鸣,将仅存的仙力收束在你的量海里。”
我回头看着一地狼藉,以及一脸惧色躲在竹子下瑟瑟发抖的安宁,嘟囔道:“谁要跟他共鸣?我不要,他是抢劫犯。”
尾巴无奈地拍拍我的脸:“这个节骨眼上,别闹别扭了。趁煌木记忆还在混淆,将他一举拿下才是正经事儿!”
我红着脸嗔道:“哪里正经了?!”
事情有些超出控制。
我坐在曾经只有渊寂才能坐的主厅大座上,居高临下时竟有些飘飘然。
眼前是一堆吆喝声不停的仙军,以及见风使舵的本事比他哥哥还在行的略栉。
他捂着胳膊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谄笑难以掩饰:“原来是哥哥常常挂在嘴边称赞的照夜大人,末将失礼,失礼了。”
“说罢,受何人指使?这竹山是我师父的私宅,且不说他生死尚未明了,便是死了,也不能谁人都能收走吧?总之我宣布——他无妻子儿女,后妃又全跑了,这私宅是我照夜的了!”
略栉尴尬地凑近我道:“照夜大人人脉广布是事实,只是这竹山……原就是绛霞仙人家族旧产……”
“叫她来与我对峙,怕她不成?”我冷笑道,“我便在此恭候!”
略栉赶忙叫人前去通报,后又千恩万谢起我袒护他哥哥一事。
我草草应付了他,心想着坐在这儿干等着不行,便遣安宁骑着我的枞火速去灵璧城搬救兵,免得待会儿被动。
一个时辰后,刚参加完上仙例会的绛霞气势汹汹赶来。
与她同行的还有早上在青石沟四兄弟手下吃瘪的云啼,二人带着呜呜泱泱五六十银甲仙军,似有踏平竹山的架势。
而我请来的救兵不是别人——正是万事知。
这老头伪装了一番,慢腾腾挪到我身边,听我简述了来龙去脉,拍着胸脯承诺:万事包在他身上。
直接跳过寒暄环节。
绛霞有备而来,重重将一张地契按在桌上,指尖压着纸缘,缓缓推到我面前。
纸色泛黄,边角卷曲,朱印赫然——苍旧氏的族徽烙在纸角,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竹山,乃我苍旧氏祖产。”绛霞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极准,“地契在此,白纸黑字,历历可考。你强占不还,实属无礼取闹,且触犯仙规——按律,当送交判官审理,扔进地刑司去!”
说完,绛霞收回手,端端正正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矜持的弧度。
我随即拍案而起,直吓了万事知一跳——我打算直接来硬的,将什么礼节教养通通抛诸脑后。
“啪!”我手掌砸在桌面,震得茶盏跳起半寸,茶水溅出,洇湿了地契边缘。
随后我探身向前,几乎贴到绛霞脸前:“虱子多了不怕咬,官司多了照吃照睡!我怕你拿地刑司吓我?”
我直起身,叉腰环顾四周,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刮过去——那些仙军、侍从、或站或坐的旁观者——最后落回绛霞脸上。
“这竹山是当年苍旧氏赠予渊寂的。渊寂不在,我是他第八弟子,自然占得。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过了几百年又想往回要?天下没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