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通闻·稗海逸谭》
(本栏采撷巷陌闲谈,虚实相参,聊佐清欢)
负心三叹——天道好还,疏而不漏
其一·算尽天下,漏却眼前
昔有某大侠,自号“算无遗计”。少时落魄,得一女相助。此女聪慧果决,为其谋划奔走,助其渐成气候。然某心有不甘,以为此女无根无基,终非良配。遂攀附高门,弃此女而去,临别但言:有缘无分。
后方知,大族之女骄纵难侍,族中亦视其如可用之物,不过利用而已。某困顿其中,每每夜饮独酌,方忆当年那替他挡刀、熬夜、从未怨怼之人。
忽一日,得闻一事。
那“无根无基”之女,实乃某隐世大能独女。初因贪玩化名出走,随某而行,从未言及家世,只待其真心。
而某所求之“高门”,于那位大能跟前,不过仰人鼻息之小族耳。
算无遗计,算了一世,唯独没算——弃如敝履者,原是连城之璧。灯下最黑,莫过于此。
其二·攀高成笑,攀低成尘
又有某君,本仙界某派弟子。与师妹青梅竹马,誓曰“此生不负”。后奉命往大族公干,见族中贵妇貌美势大,遂动攀附之念。
乃托辞闭关,疏远师妹。自此日日献殷勤于贵妇之前,卑辞厚礼,无所不至。
贵妇来者不拒。收其礼,赴其约,偶亦假以辞色。某君大喜,以为入赘在即。
一日,贵妇遣侍婢传书:今夜子时,后园一见,勿告他人。
某君沐浴更衣,怀祖传玉佩而往。
至则贵妇已在,然非独行——三五闺友环坐,酒已备矣。贵妇笑曰:诸姐妹欲观君风采,故召之。
某君愕然。玉佩在手,竟不能言。
是夜,被灌酒无数,强作欢颜。醉卧花间,醒时唯余空壶一盏,并侍婢留书:贵妇云,君较上月那人略有趣些。下月十五,再候君来。
某君方悟。己身不过贵妇消遣之玩物耳。今日是他,明日便是别人。乘龙快婿,原是镜花水月。
消息传回师门,师妹已去。唯留一言:他欢喜便好。
同门视其如秽物,绕道而行。堂堂上仙,竟成三界笑柄。
其三·无情者终有情,有情者终不得
第三位,最可恨,亦最可叹。
其人天性凉薄,自幼寡情。师门皆谓:心性至冷,必成大器。果登高位,术法精纯,威重一时。
然私德不堪问。
娶妻,为联姻耳。妻温婉贤淑,百般体贴,某视如无物。后嫌其碍眼,竟寻隙除之。对外称“急病而亡”,丧事草草。
有二幼女,襁褓中即弃养,不闻不问。女长成来寻,某闭门不见,冷言:与我何干。
身边美人如云,去去来来,从无真心。有女为其投缳,某不抬眼曰:自寻死路,怪得谁来。
三界中人切齿,然其势大,莫可奈何。
某自以为此生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直至遇一人。
此女非倾国倾城。修为平平,容貌中上。然其视某,眼中无敬畏、无讨好、无算计——唯有淡淡疏离。
某平生头一回主动与人搭话。此女客气应之,转身便去。
某始留意。此女喜午后小憩,喜淡茶,喜独坐崖边。从不主动寻某,亦不似旁人般谄媚。
某胸中如有物堵,闷不能言。
后乃知,此女早有心上人。每日陪其喝茶、赏花、看夕阳,眉眼间尽是温柔——那种某从未在任何女子脸上见过的、真正的温柔。
某欲争。然何以争?他不会陪人喝茶,不会赏花,不会看夕阳。
女子成亲那日,某立远山之上,望至灯火阑珊。山风透骨,方转身去。
忽忆当年被他亲手除去的发妻。她也曾这样等过。等了许多年,等到心死,等到命绝。
又忆被他拒之门外的幼女。她们站在门口时,大约也等了许久。等到天黑,等到雨落,等到最后一丝念想被浇灭。
又忆那些为他寻死觅活的女子。她们哭时闹时,他连头都没回。
如今他立在风里,望别人圆满。胸中那物终于碎了,扎得满身是血,却连一声痛都喊不出。
天道好还。他负尽天下真心,如今捧着一颗真心,送都送不出去。
(编者按:世之负心者,常以薄情为能、算计为智。殊不知——所弃者非一人,乃一颗真心也;所践者非一段情,乃一份因果也。
那红颜背后之家世,君攀不起;那权贵门前之台阶,君跪不进;那被辜负之人,君再也寻不回。而君当草芥践踏者,终有一日,化作君仰望不及之星辰。
负人者,终负己。若无昔日冷漠、算计、薄情寡义,焉有今朝苦果盈枝?
古人云:天道好还。世人总道轮不到己身。且待之。那果子熟透之日,终究要自己摘的。
奉劝诸君:莫作负心人。世间千果,此果最苦。)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虽说不愁行那三个小骗子近来没再光明正大地编排我了,但这篇逸谭,连同上一篇灵枢仙解梦记,总让我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好似通篇没提我,字缝里却又处处有我。
罢了。还是别贸然自作多情为好。免得丢人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