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成了大地上一点刺目的红,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大眼方大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那枚玄黑的印章,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的枯叶。她颤巍巍地递给不善拳脚方大侠,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紧接着,迎接她的,是撕裂、吞噬——和死亡。
“不——!”
闪电尖刺猛地向其余两人发起攻击。算盘双目一瞪,那双一向精于计算的眼中,此刻只有决绝。他闪身挡在不善拳脚方大侠身前,用脊背接下了那致命的一击——电光穿透他的胸膛,从身前透出,血雾在空中炸开,瞬间被高温蒸腾成一片红褐色的蒸汽。
而另外一枚闪电,已悄然绕到那年轻少主身后。
像毒蝎的刺,对准了他的心窝。
“尾巴!”我怒喝一声,纵身一跃,从百目背上弹射而起,迎着那铺天盖地的电网扑去。风声在耳边尖啸,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开山——劈海剑!!!”
金色的仙力在我手中铸造成一柄巨剑,剑身炽烈如烈日,光芒万丈。我挥剑斩下,剑锋与闪电碰撞的瞬间,天地间爆出一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那致命的一击被我挡下,电光四溅,落在地上烧出一片焦黑的坑洞。
晋川反应速度极快,驱使着身下的煤球径直奔向算盘方大侠。他一把捞起那具已失去意识的身体,旋即便掉头狂奔,煤球的四蹄在雪地上刨出一串深深的蹄印,逃离这电网的追击。
即便是融合了闪电的膣藟,依旧被我的毒性所克制。几个肉眼不可见的回合下来——电光与金光在空气中无声地厮杀、纠缠、撕裂——那怪物竟退却了。
我缓缓走近奄奄一息的不善拳脚方大侠身前。
他倒在血泊里,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染红了大片白雪。我抬头望去——那一簇闪电正悬在半空,像一把利刃,笔直地、冷冷地注视着我。它没有继续攻击,只是那样悬着,像一头在评估猎物的野兽。
“滚开,怪物。”我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地送出去,像钉子钉进冻土,“等我来取你的命。”
“你就是一号的餐盒。”
怪物的声响,仿佛从地下而来,从每一道裂缝、每一寸被电网覆盖的土层深处同时涌出,笼罩在我身周,低沉、浑厚。电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令人肝胆俱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快逃”。
我腹腔深处的怒吼,顺着风,如利刃一般投向敌人,“滚——保育员二号!!”
沉寂。
方才还在疯狂扩张的怪物,停了。
电网不再蔓延。光须悬在半空,微微颤动着,像一条被呵斥的狗夹起了尾巴。世间仿佛凝滞了,只有雪还在落,无声缓慢地落在我肩上、头上、睫毛上。
我回头望向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腹部的伤标记着他倔强又猖狂的灵魂——一个以凡人之躯试图撼动三界的疯子。而那铭刻着利衡印的黑色印章,静静躺在红色的雪地之上,像一滴凝固的墨。
尾巴卷起那断了刃的环首刀,而我缓缓弯腰,捡起印章。
我就这么看向神志涣散的男人。
试图撬动三界之力的凡人。其意图远不止人界,而在天纲。
与他的先祖一样。
“我叫照夜。”我蹲下来,雪落在我们之间,“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望着我。那双不再聚焦的眼睛,瞳孔涣散,像蒙了一层雾。可那层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好似透过我,望向了过往,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刻。
“我名……月下晦。”男人嘴唇翕动着,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承先祖之志……正三界之纲。记住,月出于晦,必迎新生——我虽不善拳脚,但此身已在破晓路上……”他喘了一口气,嘴角竟扯出一丝笑,“为此,我要借用一切力量,我要,要……娶高门贵女……”
“好了好了。”我拧着眉头,没好气地打断月下晦,“废话真多,没人关心你想娶谁。”我将印章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这怪物完成孕育,彻底醒了。你也不需费尽心思毁了利衡印——我没收了。这是小初留下的东西,我不能给你。”
月下晦不等我话音落下,便因失血过多而昏死过去。
美味的食物——是怪物苏醒时妄图大快朵颐的首选。那些光须在雪地下蠢蠢欲动,却被我体内对它而言有剧毒的仙力所震慑。它们匍匐在地,像一群被踩住尾巴的蛇,却又不敢靠近。
“照夜……”尾巴紧紧裹住我,那团光收缩着、颤动着,声调中带着哭腔,“我就知道——当初选择你是对的。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这么在乎我们了。”
我摸摸尾巴,示意他将月下晦裹起来,“别这么贪心。你们五个——不,四个——有我就够了。走吧,尾巴。这怪物打不过我,只是外表唬人。”
这时,百目发出尖叫,在瓶子里左蹦右跳,撞得瓶壁咚咚作响,“照夜大人!尾巴大人!求你们行行好,送我一程——我要去这混账东西的老巢里——”
我将青莲瓶子递给尾巴。只见尾巴将其高高举起,那团光猛地膨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用力一抛——青莲瓶子划过一道弧线,穿过电网的缝隙,像一颗流星,向着月下州的方向飞去。
此刻,为百目的事业心致敬——送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