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好挺别致。”我端详着这大家伙,“倒是习惯地下生活,又比大红水蛭可爱一些。”
尾巴长叹一声,光晕都黯淡了几分,“如何,可梳理出线索了么?”
“摒除那些看不懂的繁冗文字。”我靠着墙坐下,望着那悠然进食的逆水龟,“如果只从时间上来梳理,倒是有些头绪。”
尾巴跳到逆水龟背上,盯着我,“仙历二一二零年,天翮古族灭亡。可以确定,那时候爆发的膣藟,就是这个所谓的保育员二引发的。”
“嗯。”我点点头,“随便便发生了一件大事——保育员一杀了保育员二,将其分解成虫和鞭毛。一直以来努力避免其自然融合,同时在想办法剔除其自我意识,想创造更温和的同类。”
尾巴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保育员一,就是渊寂。”
我看着尾巴,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尾巴,小初是怎么被感染的?”
尾巴摇摇头,有些沮丧。“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记忆也逐渐消散。”他飘落在我膝头,“好似第一次参加了三界聚会后不久,他就被膣藟感染了。为避免被异化,他及时将自己分成了五份。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能力拼合。”
我将尾巴贴在脸上,轻声道,“别气馁。起码要让小初成功瓜熟落地。”
“照夜……”尾巴声音有些哽咽,紧紧贴着我腻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咱们再去搜搜渊寂的宝贝。”
我和尾巴在渊寂密室里翻找时,吃了些东西的逆水龟便跟了过来。它似乎想跟着我,可惜背部凹凸不平,不适合当板凳。我只能坐在地上翻看那些保存尚好的藏书,一边推开这不停拱我的龟脑袋。
看了一本,我就被这大龟一路拱到了门口。
我有些无语,只能跟着这大家伙沿着河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土坑前。
看样子,这里是逆水龟的冬眠地。
我在它窝里刨了半天,终于挖出了它想交给我的东西。
一枚白玉素簪。
因年代久远,又未妥善保存,已沉淀了黄褐色的瘢痕。和从前找到的那几支代表身份的簪子不同,这一只刻了浅浅的痕迹。
我用尽全力,也只辨别出四个字来——
吾儿渊寂。
那个以人形态出现的男人,也有属于人该有的社会关系。他有爹娘、有妻子、有女儿。
我摸摸逆水龟硌手的背脊,沉沉一叹。
又将簪子埋在了它的窝里。
有些东西,就留在不可见光的过去吧。
我和尾巴没有更多发现,便准备离开这处洞穴。一路回到地上,天已黑透。我打算去河边洗把脸,就地睡一觉再做下一步打算。
刚一出门——
尾巴猛地一甩,拍碎一块石子,紧接着便向发出动静的方向突袭而去。
我赶忙蹲身抱头,藏在门后盯着夜色中噼里啪啦的动静。
“哼!偷马小贼!”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枉我对你如此信任!”
伺机埋伏的男人几个翻身落在离我七八步远的地方。
尾巴迅速回到我身边,语气里竟有些惊慌,“完了完了,偷了人家的马,人家找上门了!”
“不是偷,是借用一下。”我自知理亏,语气也硬气不起来。心中暗想,这自恋方大侠竟追到此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付钱!”方大侠怒目圆睁,走近两步吼道,“一日一万利衡币!这里面包含坐骑服务费、赔礼道歉费,还有前些日子我负担你的吃喝拉撒费!付钱!”
“你、你这不是敲诈我么。”我黑着脸,嘟囔道,“也太贵了,给个优惠呗。”
“少来这一套!”方大侠吐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你不付钱,铁骨盟四海兄弟无数,不会放过你!便是你逃到仙界,也必然要讨要这笔钱!”
这方大侠看样子确实气急败坏了。吐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不说,还殃及了趴在我头顶的尾巴。一向爱干净的尾巴连忙捂着并不存在的脑袋,嚷嚷道,“啊啊啊,快给我洗洗!照夜,我不干净了!”
真是烦恼。
我被这冒牌方大侠缠上了。
洗干净了尾巴,我回到渊寂的小木屋。看到方大侠正四处查看,有些疲惫道,“我累了,要休息。你睡地板。”
方大侠也不是娇生惯养之人,角落里找了个位置便要歇下。顺道还问起了我这儿是哪儿。
我懒得说话,只想蜷缩起来和尾巴一起闷头大睡。于是便含糊应付着,“仙帝的住处。他之前以柑洱先生之名到处行骗。”
“……你这么评价仙帝,不怕砍头么?”方大侠枕着手臂,悠悠道,“百目仙人的法眼可是看着呢。”
我一听此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环顾一圈,“哪里哪里?百目怎么还没死透!”
方大侠仰躺着,慢悠悠朝屋顶角落处努努嘴。借着幽暗的月光,他说,“喏,你不会没看见吧。”
我猛然一抬头——
惊见一巴掌大的眼睛就那么贴在屋顶一角,直愣愣盯着我。
我连忙跳下床,操起方大侠的环首刀,搭了张凳子,用力戳了戳那不知何时就悬在屋顶的怪物。可恶,这眼器虽不及以前大,但看着仍旧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