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愧是出身天翮城的……头号奸商。
不知走了多久,我逐渐感到气息闷热,视野却越来越亮。终于,我和溟牙来到了九百玲珑境的“门”前。
最先被震撼的是我的双眼——纯粹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光斑在墙壁上忽明忽灭,每一粒光斑都指向一重秘境。它们排列得异常齐整,齐整到令人心悸。恍惚间,我想起天翮城地下深处那些封存着古族文明的石榴石室,这些光斑,便如无数石榴籽般紧密镶嵌,静默地吞吐着微光。
“抓紧时间。”溟牙盘膝坐下,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来吧,小胖妞——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尾巴闻言,顺着我的脊梁滑至尾椎,轻轻一按。霎时光尾膨胀,温柔而迅疾地裹住了溟牙的身形。
“照夜,把手搭在我肩上。”溟牙的声音传来,“你横竖闲着,把眼睛借我一用——省些工夫。”
我犹豫地将手按上溟牙肩头。几乎瞬间,一股陌生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我——那不是黑暗带来的晕眩,而是光线被彻底打碎、重组后引发的感知失重。
奇迹,在刹那间发生。
我突然“看见”了温度。
眼前无数光斑熔化成一道道流淌着诡艳色彩的丝线,冰冷沉郁的靛蓝、纤细反光的银白、搅动着金红与深黑的粘稠涡流……它们刺得我眼眶发痛。
当我凝神注视其中一粒光斑时,更为奇异的事发生了,我的视线像被无形之手拉长、推近,那些隐匿的“热源”——如同迷雾中猝然点燃的橘色灯笼——清晰浮现。一只长尾鹊仙禽掠过视野时,竟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暖色尾迹。
“照夜,收回视线。”溟牙的声音从极近处传来,“你只需为我提供增幅,别擅自窥探——会惊动境中的修者。”
我用力眨了眨眼,一股灼烧感自眼底蔓延。原来“看见温度”,对双眼是如此沉重的负荷。
“如何?今日也当了一回‘蛇小姐’。”尾巴轻轻揉着我的眼眶,光晕温软,“耐心等着罢。待溟牙筛出可疑之境,咱们便开工。”
我仍有些眩晕,只得挨着溟牙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在这片充斥着不可名状光团的幽暗里。
——也正是在此时,我看见了宏音曾描述的“尘埃”。
不,不是尘埃。
是亿万颗悬浮在光线中、缓慢游动的黑色光点。每一粒仅如针尖的万分之一大小,若非借由溟牙的能力强化视觉,是绝无可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那不是尘埃,而是虫。
漆黑的虫体生着薄膜般的翅芽,以难以捕捉的频率颤动;无目无耳,唯有一道细窄而尖利的口器;最诡异的是那四条鞭毛般的纤足——末端并非尖爪,而是精巧的钩状结构与凹槽,犹如微缩的榫卯。
它们似察觉到我的注视。一群黑虫试探着飞近,仿佛在向我展示般,将彼此的钩与槽轻轻一叩。
“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二者严丝合缝地嵌合成一体,组合成了一只……手。
“尾巴,”我声音发颤,“你看见了么?”
“看见什么?”尾巴的光晕贴上我的脸颊,“你在出冷汗,照夜。”
虫群并未停止。它们不断分离、重组,既不躲避,也不攻击,仿佛在与我进行某种静默的交流。
有趣。第一个看见我的,是你。
“你是谁?”我脱口而出。
尾巴慌忙扒开我的眼皮,“你在和谁说话,照夜?”
不待我回应,虫群已再次涌动,以惊人的速度拼合成一行悬浮的字迹,
要来参观么,我的巢。
顷刻间,黑虫汇成一股细流,嗖地没入一粒极不起眼的光斑中,消失无踪。
我猛地回过神来,将正轻揉我眼珠的尾巴拽下,塞进衣襟深处。
“尾巴,”我压低嗓音,掌心尽是湿冷的汗,“今日或许会很长。”
“……别怕。”尾巴的光晕在我心口微微发烫,“我在你身边。”
“嗯。”
一个时辰后,溟牙终于将一万九千八百处玲珑境全部探视完毕。随着那缕金色的仙力缓缓收束回我体内,我的视野也逐渐恢复正常。然而就在此时,溟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他双目竟在淌血。
“啧,负担太大……看来视力永久下降了些。”溟牙随意抹去颊边的血迹,用力眨了眨眼,见我紧抿着唇,反倒轻嗤一声,“不必可怜我。我已标记出四处最有可能的境,皆残留着青莲的模糊痕迹。速去速回。”
“那你呢?先走么?”
“见机行事。”溟牙推了我一把,声音压得很低,“记住,别拖延。只要活着,总有机会——要懂得苟且。”
尾巴的光晕倏然裹紧我,无需多言,便朝着第一处被标记的境疾掠而去。
在穿行于那些“境”的瞬间,我才恍然彻悟,通往玲珑境的并非实土,而是无数“万界门”在此交叠串联成的空间网络。源涡池那浩瀚不绝的仙力,正是维系这些通道永不闭合的命脉。换言之,这些散落各处的“境”,实则是被不会闭合的万界门跨越地理界限、被强行链接至此的“孤绝之地”。更关键的是,每处规模有限的境皆设有结界,牢牢锁住灌入的仙力,从而铸就出一方修行圣地。
因穿行速度太快,落地时我几乎眩晕呕吐。强压住翻腾的胃囊与虚浮的脚步,我借尾巴散出的幽光,踉跄着朝这处无名秘境的深处走去。
穿过一段幽深甬道后,我溶解了尽头那扇平凡木门上的光栅封印,轻轻推开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