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宝伸出的手落了空:“我觉着你这个臭小子似乎懂事了,我摸摸你咋了?”刘昀皱起眉头狐疑:“爹,你真不是想弹我脑门?”
“怎么?在你眼中我只会打你啊?”
刘峻眼神上瞟,鼓起嘴喃喃道:“我从小挨你打到如今。”刘一宝尴尬收回手,继续挑着竹箩往前走,辩驳:“那是因为你过于调皮惹事,在家剪掉邻舍女娃的乌发,去了乡校招惹先生,同窗,一日未曾消停,我打你,你冤了没?”
“没冤。”他挠挠颈侧,声量小了些:“所以方才躲着你了。”刘一宝偏头看他:“臭小子,躲也没用。年后去乡校消停些,仍旧惹事还揍你。”
刘峻沉默不语,纵有要事年后再议。
沈棠亦是这般想法,她带着弟弟们做糖糍粑,浓绿的蕉叶在蒸屉中渐渐变成换黄褐色,打开蒸屉一瞬,蕉叶的清香、糖糍粑的糯香、温润的糖香笼罩着他们。村民们总在除夕前一天、两天制作糖糍粑,有道是糍粑一蒸,春节已至,竹斗村在家家户户的糍粑糯香中迎来了春节。
除夕正午,刘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刘峻在灶屋烧水,梁永芳,与沈棠抓了家中豢养的鸡快步朝着灶屋走去,刘一宝的拇指指腹巧劲刮过刀刃,收起磨刀石,扬声唤人:“永芳,还没抓着鸡吗?”
“来了!”梁永芳在拐角处朗声应他,刘一宝嘿嘿一笑:“阿峻,水沸了吗?”
沈棠接过梁永芳手中肥壮的母鸡,她入灶屋拿出深口瓷碗,打趣刘一宝:“每逢过年,赌坊的人为了在村里攒赌局,特意请了戏班子前来唱戏,台前站着一个人,扬手指挥,别的什么也不干,我瞧着你正适合干这活。”
刘一宝嘿了一声,举起磨得锋利铮亮的菜刀:“孩他娘,我干活了。”继而他掩着嘴角:“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梁永芳拿过他手中的菜刀,赶他去堂屋和孩子们一同贴春联,刘昀正在堂屋长桌上写春联,沈沅站在一旁,眼中尽是钦慕,日后,他也要像刘昀一般写一手好字,在北边时,村里有一位秀才写得一手好字,春节时给村里人写春联挣银钱。
堂前欢声笑语,灶屋萦绕暖香。热气腾腾的除夕团圆饭正在烹煮,沈棠额外添了一道烧鱼,她俯身打开厨橱,式样是上柜下桌,柜子带镂空双门,存放碗碟、干粮、酱菜等物,可防老鼠、猫儿觅食,偷吃。下为桌案、置放陶釜,瓦罐,时而也短暂置放些杂物。
厨橱左侧放置数个酱釉小罐,分别盛放着花椒、豆豉等物,沈棠取出花椒,豆豉酱釉小罐临时放置桌案上,准备大展身手。
灶下的火越来越旺,火苗灼烧着锅底,烧热铁锅,内壁渐渐干燥,沈棠打开油瓮陶盖,探手拿起竹杓挖起数勺凝脂添入锅中,凝脂渐渐消融,融成透亮的油脂,油星微微溅起,继而滋滋轻响。
梁永芳双手各自端着生姜片,蒜末,待沈棠一声令下。
沈棠不紧不慢下花椒,热油愈发滋滋作响。
“下姜片,蒜末!”
梁永芳当即将黑釉粗瓷碗中的姜片,蒜末下入锅中。沈棠柔声道:“阿峻,这会儿少添些柴火。”
刘峻闻言放下手中的枯树枝,抓了少许的松针叶送入灶中。
大火转为了小火,慢煸着味料,香气逐渐漫出。
梁永芳站在灶头一侧,鼻尖萦绕着香气,喉间微微一动,悄悄咽了口唾沫。
刘峻又拿起枯枝,仰头问:“阿姐,要添火吗?”
“一会儿再添。”说完,她下豆豉,手持扁平的木铲翻炒着味料,煸出浓郁的酱香味儿。
沈棠双手拿起草鱼,道:“你们退让几步,一会儿溅油。”
刘峻后撤几步,目光始终不移开铁锅。梁永芳抬起双手挡着脸庞。
草鱼滑入锅中,热油似沸腾一般,溅起些许油星。
沈棠拍拍手,欣悦扬声:“阿峻,多添些火!”
他乐呵呵往灶中送柴。
中火慢煎草鱼,一面煎得微焦时,沈棠持木铲翻动鱼身,母子二人齐刷刷注视着她的动作,有些紧张,恐鱼儿碎了。
翻鱼于厨子而言不过是闭眼也能做到的动作,她手腕稍一用力,草鱼整条翻转,露出金黄而微焦的一面。
他们笑眯眯而崇拜地看着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翻鱼的动作,在他们眼中却是一件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