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芜赶紧起身穿衣,推门时正撞上刚醒的秦凡与秦卓。
三人对视,脸色都变了。
“爹没回来。”秦卓嗓子发干。
赵氏也闻声出来,脸白了一瞬,手都开始抖:“这…… 这怎么回事?昨儿不是说去去就回吗?”
秦珠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还没睡醒:“爹呢?”
没人答她。秦芜稳了稳心神,当机立断道:“走,一起去老宅看看。”
一家五口出了院门,天刚蒙蒙亮,正月初一的村子里静悄悄的,零星爆竹碎屑被夜霜冻在泥地上,像是一地干涸碎裂的血痂,刺得秦芜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赵氏走得急,几次差点滑倒,还好有秦芜秦珠扶着。秦凡秦卓走在最前头,步子越迈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老宅的院门虚掩着。
秦凡推开门,院子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板凳、碎瓷片、暗红血迹溅在青石板上,已经冻成黑褐色。正屋的门帘耷拉着,里头传来秦老太压着嗓子的哭声。
“爹?” 秦卓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应。他大步往偏屋走,推开门——
秦三郎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件打补丁的旧棉袄,胸口的位置洇出一大片黑红血渍,连棉袄都浸透了。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青白,嘴唇乌紫,手垂在床沿,已经僵硬了。
“爹 ——!”
秦珠一声尖叫,赵氏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秦芜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被压得一沉,自己也跟着晃了晃。她咬着牙把赵氏扶到墙边靠着,又将秦珠拉进怀里安抚。
秦凡红着眼冲上去,摸了摸爹的手,又颤着手指去探爹的鼻息,最后手掌捂在脖颈上,一点活气都没了。
他 “扑通”跪下,嗓子几近哽咽:“爹!爹你醒醒!”
秦卓站在门口,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额角青筋直跳。
哭声引来了正屋的人。秦老太被大伯娘二伯娘扶着,眼睛红肿,见他们都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拍着大腿坐倒在地,干嚎起来:“我的儿啊 ——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
秦大郎和秦二郎也跟了出来,两人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看秦芜兄妹的眼睛。
“怎么回事?” 秦芜目光扫过几人,“我爹怎么死的?”
秦大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秦二郎在旁边支支吾吾:“昨儿晚上…… 要债的来了…… 和安欠的那笔…… 三弟他…… 他上来拦,被捅了一刀……”
秦芜盯着秦大郎,冷声问:“捅了一刀?什么时候捅的?”
“就…… 就戌时刚过……”
“戌时?戌时捅的,到现在六个时辰。你们请大夫了吗?”
秦大郎脸色一白。
“通知我们了吗?”
没人敢回答她 。
秦芜冷冷道:“六个时辰,从戌时到寅时,六个时辰。足够送去城里医治,足够来通知我们,可你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谁说没做!”秦大郎涨红了脸辩驳,“出了事,我立马就去把村西头的李郎中请来了!金创药也洒了,布也裹了,血当时就止住了!本想着雇车送进城,可昨儿是大年三十,城门早就下了锁,宵禁哪进得去啊!”
秦二郎赶紧在一旁搭腔:“是啊,李郎中说三弟底子好,熬过这一宿,等今早开了城门再送进城也不迟…… 谁知道他半夜发了高热,内里出血没压住,人就没了…… 没叫你们,是怕大过年的吓着你娘几个……”
“宵禁?”秦芜冷笑一声,“人命关天,宵禁算什么?敲不开城门,不会去求里正?不会去敲县衙的门?你们去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秦老太坐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那些要债的都是亡命徒!捅了人就跑了,我们哪敢声张?万一把他们招回来,再捅几个怎么办?”
“不敢声张,所以就眼睁睁看着我爹死?奶,你说实话。那些人是不是说了什么?”
秦老太眼神一闪,嘴硬道:“说什么?能说什么!杀千刀的泼皮,捅了人就跑了,鬼知道他们去哪了!”
秦芜根本不信,人命关天,他们怎可如此得过且过,定有内情!
“好,那我爹不能白死。” 她转头看向秦凡,“大哥,去套车。二哥,去请里正。大年初一京兆府也有人值守,咱们带着爹的尸首去击鼓报官,抓那几个催债的泼皮。”
“不行!”
秦老太一把拽住秦芜的袖子,“不能报官!那帮人说了,要是敢见官,他们在牢里的兄弟今晚就弄死和安!阿芜啊,你爹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把你堂哥也逼死啊!”
秦芜一把挥开秦老太的手,力气大到秦老太趔趄后退,差点摔倒。
秦老头赶紧上前,“阿芜,你怎么对你奶呢!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