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后海边走到人少的地方。谭书瑶蹲下来把两盏河灯从纸包里取出来，又掏出一小截蜡烛安在底座上，点着了。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稳住了，她把第一盏河灯轻轻推进水面上凿开的洞口里。灯顺着水流漂出去，烛光在冰面下晃悠悠的，像一只放归水里的萤火虫。

“这盏给芊芊。”她说。第二盏也点着了，她推了出去。两盏灯一前一后地漂着，慢慢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霍子琛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两盏灯在冰面下面渐渐漂远。岸边的灯笼光映在水面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金箔。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冷是冷的，但带着元宵节特有的烟火气和河灯蜡烛的暖味。

“以前元宵节怎么过？”他忽然开口。

谭书瑶想了想。二十一世纪的元宵节，她通常在医院值班，虞芊芊会给她发一张自己在家煮元宵的照片，配文“你又值班”。她把照片放大看一眼，回一句“给我留两个”，然后继续忙。那会儿她从没放过河灯。

“没过过。”她说，“就在值班室里吃外卖。”

霍子琛低头看着她。后海岸边灯笼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又清晰。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她冻红的手指拢进掌心里暖了暖。

“以后每年都过。”他说。

谭书瑶看着那两盏河灯在远处慢慢变小，最后融进了一片模糊的灯影里。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后海的冰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雪，两盏河灯一前一后地漂着，烛光在冰层下面晃悠悠的，把一小片冰照得暖融融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芊芊抱着团团走过来了，霍景轩跟在后面。团团裹在一件厚棉袄里，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看见谭书瑶就伸手要抱。谭书瑶接过她抱在怀里，团团指着冰面上那两盏已经漂远的河灯，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你怎么来了？天冷。”谭书瑶看着虞芊芊。

“在屋里坐不住。出来走走。”虞芊芊站在她旁边，看着后海的水面。岸边的灯笼倒映在水里，碎碎的，晃着晃着又聚回来。她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霍景轩把手里提的一包糖炒栗子递过来，虞芊芊接过去剥了几颗，塞了一颗在谭书瑶嘴里，又塞了一颗在霍子琛手里，最后剥了一颗塞进团团嘴里。团团含着栗子肉，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又指着冰面上的河灯喊。

四个人站在银锭桥边，看着后海的水面。月亮升到了头顶正中央，又大又圆地挂在天上。远处的鼓楼在月色里安安静静地蹲着，灯笼的光倒映在水面上，碎碎的，一片暖黄。团团在谭书瑶怀里渐渐安静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眼睛盯着冰面上那两盏已经漂远的河灯，一眨一眨的。

谭书瑶抱着团团，左边是虞芊芊和霍景轩，右边是霍子琛。她站在银锭桥头，看着后海的月亮和满岸的灯火，心里安安稳稳的。

元宵过了，年就算过完了。第一百章，一百个日子，一百个平常又不平常的瞬间。人都在，灯火在，月亮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