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那天,北平热到了顶。
太阳一整天都毒辣辣地挂着,把后海的水面晒得发烫,荷叶边都卷起来了,荷花蔫蔫地垂着头。帽儿胡同的青砖地被烤了一整天,到了傍晚还烫脚。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像是被热浪熬干了力气。
只有到了日头偏西,天才慢慢凉下来。后海边上的柳堤上开始有人遛弯了,摇着蒲扇的老头、牵着孩子的妇人、挎着胳膊慢慢走的年轻姑娘,都趁着这点凉快出来透口气。后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对岸的鼓楼笼得模模糊糊的。
虞芊芊搬了一把竹躺椅放在一味居门口的老槐树底下乘凉。她怀里抱着团团,团团裹着一件薄布衫,小脸蛋热得红扑扑的,两只小脚丫从布里蹬出来,光溜溜地踢着空气。虞芊芊拿着把蒲扇给她扇风,扇一下,团团就眯一下眼。
霍景轩从后厨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出来。碗是粗瓷的,里面浮着两块碎冰,汤汁深褐透亮,碗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端到虞芊芊面前,把碗递过去。
“给团团她娘的。”
虞芊芊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汤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暑气散了大半。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急得直蹬腿的团团,小丫头正伸着两只手去够她手里的碗,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急得脸更红了。虞芊芊把碗移开了一点,团团的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没够着,急得直蹬腿,蹬得薄布衫都散开了。
“你还不能喝。”虞芊芊低头跟她说,“这是冰的,你喝了要拉肚子。”
团团不听,继续伸手够,够不着就蹬腿。霍景轩在旁边蹲下来,伸了一根手指头让团团攥着。团团攥住了,蹬腿的动作停了,但眼睛还盯着虞芊芊手里的碗。霍景轩低头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笑:“等你大了,爹给你做一碗不放冰的。”
团团仰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虞芊芊的碗。虞芊芊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碗搁在躺椅旁边的地上。团团看着空碗,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哇了一声。霍景轩赶紧把她从虞芊芊怀里接过来,抱在肩膀上轻轻拍着。团团趴在他肩头,抽搭了两下,打了个小嗝,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