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一味居重新开了张。
年还没过完,街面上的年货摊子还摆着,红纸对联和冻柿子摊子挤在一起,孩子们兜里的压岁钱还没花完,时不时买挂小鞭放一放。帽儿胡同的空气里混着鞭炮的硝烟味和各家各户炖肉的余香,整条街还沉浸在年节的余温里。
虞芊芊一早就在柜台后面坐着了。她如今肚子大了,霍景轩把柜台前面那把高凳换成了带靠背的椅子,又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她坐在那里收钱找零,手边搁着一壶温水和一碟子剥好的花生。霍景轩在门口挂了一块新写的牌子——红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老板娘有喜,红包减半,茶水免费”。路过的街坊看见了都笑,有人探头进来喊一声“霍老板大方啊”,霍景轩就拱手回一句“同喜同喜”。
谭书瑶上午来的时候,一味居里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有来拜年的老邻居,有住在客栈里还没走的客商,还有几个顺子和小满带来的街坊。虞芊芊在柜台后面收红包收得手软,面前的小筐里堆了满满一筐红纸包。她看见谭书瑶进来,从筐里挑了一个最红的递过去。
“你的。”
谭书瑶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两枚新铜板和一张小纸条,写着“今年平平安安”。她把铜板收好,纸条折进内兜。虞芊芊凑过来低声说:“霍景轩给的压岁钱,分你一半。”
谭书瑶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她在柜台旁边坐下来,顺手搭了一下虞芊芊的脉。脉象平稳,孩子动得很有规律。她点了点头:“挺好。这两天累不累?”
“不累。就坐着收钱,活全让霍景轩干了。”虞芊芊朝后厨方向努了努嘴。谭书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霍景轩正从后厨端着一大盆汤出来,袖子挽得高高的,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桃花眼弯着,边走边喊“借过借过,汤烫”。他把汤放在客人桌上,又转身回后厨端下一道菜,脚不沾地地忙着,嘴角却一直翘着。
顺子和小满是晌午来的。顺子穿了件新棉袄,小满扎了两根红头绳,两个人手里各提着一包年货。顺子把年货放在柜台上,朝虞芊芊拱手拜年。小满凑到柜台前面看着虞芊芊的肚子,好奇地问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虞芊芊说快了,再有一个多月。小满说那我来抱。顺子说我也来抱。小满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红了。
谭书瑶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插话。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照进来,把堂屋里的桌面照得亮堂堂的。客人们吃着喝着说着笑着,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挤出去,飘进了正月里还带着寒意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