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北平的年味就浓了。
帽儿胡同的街面上支起了年货摊子,卖糖瓜的、卖冻柿子的、卖对联年画的,从胡同口一直排到后海边上。空气里混着煤烟、糖炒栗子和炸年糕的暖烘烘的味道,走在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但脸上带着笑。一味居的门口挂起了两盏新红灯笼,门板上贴了霍景轩写的春联,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去年写得工整了些。
虞芊芊的肚子又大了些,走路开始有点晃了。谭书瑶每天给她把一次脉,脉象稳稳的,孩子在肚子里动得越来越有劲。虞芊芊闲不住,还是天天往一味居跑,不过如今不掌勺了,就坐在柜台后面收收钱、跟老客们说说话。霍景轩把后厨的活全揽了过去,从一个连蒜都不会剥的少帅,变成了能独自张罗一桌菜的厨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
虞芊芊一大早就把霍景轩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今天包饺子,你跟我一起。”
霍景轩迷迷糊糊地披上棉袄跟着她进了后厨。案板已经收拾干净了,面粉、擀面杖、调好的肉馅和白菜末整整齐齐地码着。虞芊芊把围裙给他系上,自己也系了一条,站在案板两边面对面。
“看好了。”虞芊芊拿起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馅放上去,手指沾了点水在皮边抹了一圈,然后对折、捏紧、一拧一按,一只圆鼓鼓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动作流畅得像做了千百遍。
霍景轩看得认真,拿起一张皮开始照葫芦画瓢。馅放多了,皮合不上;馅放少了,饺子瘪塌塌的;好不容易捏上了,口子没按紧,刚放到案板上就裂开了。他低头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饺子——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烧麦,还有一个捏着捏着变成了一个圆球,看不出是哪路货色。
虞芊芊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抖。霍景轩抬头瞪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带着笑:“你笑什么,我第一次包。”
“你包的这个,”虞芊芊拿起那个圆球端详了半天,“可以单独煮一碗,叫‘霍氏独家饺子’。”
霍景轩从她手里把圆球拿回来放在案板上,继续低头捏第二个。这回他学乖了,馅放得少,皮边按得紧,捏出来的饺子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没裂口。他把饺子排在案板上,两只一排,三只一行,码得整整齐齐的。
虞芊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额头上沾了一点面粉,鼻尖上也蹭了白,桃花眼垂着,嘴唇微微抿着,两只沾满面粉的手笨手笨脚地捏着饺子皮——忽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霍景轩。”
“嗯?”
“你以前没想过自己会包饺子吧。”
霍景轩把手里那只饺子放在案板上,直起腰来看着她。后厨的炉火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平时散漫惯了的眉眼照得温温软软的。
“没想过。”他说,“以前连想都没想过会有今天。每天坐在八大胡同喝茶听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
“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