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从掌心一路暖到胸口,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整个人往后靠在石凳靠背上,微微阖上了眼。
谭书瑶坐在旁边没有走。天井里安安静静的,秋风把石榴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她坐在霍子琛旁边,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大概是真累了,靠在石凳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她没叫醒他。她起身去诊室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盖在他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守着。秋天的傍晚来得快,日头从竹帘外面一点一点地移走了,天井里的光线暗下来,风里多了几分凉意。她起身去屋里又拿了一件棉袍,搭在薄毯上面。
霍子琛睡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睁眼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天井里挂着的灯笼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他盖着两层毯子的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毯和棉袍,然后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谭书瑶。她手里拿着一本药方册子翻着,但目光不在纸上,落在天井外面不知道什么地方。
“怎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谭书瑶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着他。“你多久没睡了?”
霍子琛没有回答,但他把身上的薄毯和棉袍掀开,坐直了身子。灯笼光把他脸上的倦意照得很清楚,但比刚才进门的时候好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腿上重新包好的纱布,纱布洁白干净,灵泉水的药力正在慢慢渗进去,伤口边缘的红肿已经消了不少。
“我睡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
“你一直坐在这儿?”
“嗯。”
霍子琛看着她。灯笼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她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放着药方册子,手边搁着他喝了一半的茶碗。他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册子拿过来合上放在石桌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把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里。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走掉一样。
“谭书瑶。”
“嗯。”
“城南的事查完了。以后不会再三天两头往外跑了。”
她看着他。灯笼光在他眼睛里跳了跳,那双眼里的神色很深,像是装着很多没说出口的东西。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那就好好歇着。”她说,“把腿养好。”
霍子琛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天井的灯笼底下,秋风从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霜降之后特有的冷冽和干净。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深秋的夜空。但院子里是暖的——薄毯、棉袍、茶碗,和两只交握着的手。
霜降过了,冬天近了。但有人守着,就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