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北平冷了。
风从北边灌过来,把后海的水面吹出了一层细密的波纹,岸边的残柳被刮得歪歪斜斜,叶子落了一地。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彻底光秃了,枝丫在灰蓝色的天空底下伸着,像一幅用枯笔勾出来的素描。街上的人裹紧了棉袄,走路比平时快了几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一团的。
虞芊芊一早就在一味居后厨忙活。她今天要摆一桌立冬酒——羊肉火锅、萝卜炖牛腩、热乎乎的饺子,还有一坛她自己秋天酿的桂花酒。霍景轩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肉、烧炭,干得比平时更卖力,桃花眼里一直挂着笑,嘴就没合拢过。
谭书瑶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她推门进去,堂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顺子和小满并排坐在靠墙的条凳上,石头蹲在炉子旁边帮忙添炭,孙掌柜带着一包卤味过来凑热闹。霍景轩在桌边摆碗筷,虞芊芊在后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来了先坐,马上好”。
谭书瑶在桌边坐下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顺子正侧着头跟小满说着什么,小满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蒜。石头添完了炭站起来拍了拍手,孙掌柜给他递了一碗热茶。屋里暖融融的,火锅的汤底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
霍子琛来的时候最后一道菜刚端上桌。他的腿已经好利索了,走路不跛了,但还是比平时慢一点。他在谭书瑶旁边坐下来,扫了一眼满桌的菜,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牛腩。
“人到齐了。”虞芊芊把围裙解了往旁边一搭,在霍景轩旁边坐下来。她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顺子、小满、石头、孙掌柜、谭书瑶、霍子琛、霍景轩。她清了清嗓子。
“今天立冬,把大家叫来吃顿饭,除了过节之外,还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桌上的人都放下筷子看着她。谭书瑶端着酒杯,目光从虞芊芊脸上移到霍景轩脸上,又从霍景轩脸上移回来。霍景轩坐在那儿,桃花眼弯弯的,嘴角翘着,一副早就知道要说什么但憋着不说的样子。
虞芊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我有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
顺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小满捂住了嘴。石头蹲在炉子旁边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孙掌柜捋着胡子愣了一下,然后第一个笑出了声:“好事!好事啊!”
谭书瑶放下酒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虞芊芊面前。她蹲下来看着她,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脉象平稳,尺脉滑而有力——她摸了这么多年脉,这个脉象太熟悉了。
“多久了?”她问。
虞芊芊低头看着她,梨涡深深的。“入秋之后有的。我前些天一直觉得不太对,昨天去找孙掌柜把了脉,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