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回东院挂起来。”她说,“就挂在我床头。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能看见。”
霍子琛看着她系麻绳的手指,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拿起桌上那把旧扇子展开看了看,扇面上的旧梅花确实褪得差不多了。他把扇子收好放进袖口里,像是打算回去再画一柄新的。
虞芊芊傍晚来的时候,谭书瑶把画展开给她看。虞芊芊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是他画的?一个当兵打仗的人,画梅花画得跟文人似的。”
“他小时候学的。”
“他小时候的事你都知道了?”虞芊芊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惊讶。
谭书瑶把画卷起来重新系好,想了想:“知道了一些。天津老宅,他爹,院子里的石榴树。”
虞芊芊坐在天井的石凳上,看着石榴树上已经快落完的红果。八月的石榴已经熟透了,有的裂开了大口子,露出里面红莹莹的籽粒。她伸手摘了一颗掰开,一边吃一边说:“书瑶,你想过以后吗?我是说,你跟霍子琛的以后。”
谭书瑶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半边石榴。她剥了几颗籽放进嘴里,嚼着想了想。
“以后的事,我没想太远。”她说,“把医馆开好,顺子和小满带出来。芊芊你那边饭店客栈都好好的。然后霍子琛每天‘路过’一趟,我每天给他留一碗茶。这样就行了。”
虞芊芊把石榴籽一颗一颗地剥在碟子里,嘴上没再问,但嘴角弯了弯。她跟谭书瑶认识太久了,知道这个人说“这样就行了”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把“这样”包含的所有东西都算进去了——医馆、朋友、徒弟、那个每天路过的人,一个都没落下。
八月的天还是热的,但早晚已经有一丝凉意了。后海的荷花开到了尾声,花瓣开始一片一片地落,水面上浮了一层粉白色的残瓣。谭书瑶把画带回东院挂好之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看一眼。墨色的梅枝在灯下安安静静的,梅花像是永远不会谢。
那把她后来没用上的新扇子,霍子琛画完之后也没给自己用。他把它放在书房的抽屉里,跟干薄荷叶、冻干梅花、叠好的油纸放在一起。抽屉里攒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但他从来不扔。
都是要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