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后海的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夕阳的最后一抹光在他肩膀上慢慢移过去。她想了想,没有接着往下问。有些话不用问,有些人也懂。
“你那个绿豆糕哪买的?”她换了个话题。
“前门大街。那家铺子开了几十年了,我小时候我爹带我去买过。”
“你小时候的事,你最近跟我越说越多了。”
霍子琛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走到后海拐角的一棵大柳树底下,他停住了脚步。柳条密密地垂下来,把他们两个人和外面的路隔开了一小片空间。后海的水面就在几步之外,荷花在暮光里静静地立着,花瓣上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正在慢慢褪去。
“以前没什么好说的。”他看着她,声音不高,“现在有了。”
谭书瑶站在柳条帘子底下看着他。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后海晚风里的一片荷叶,落在水面上就化开了。但她听见了,也听懂了。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先是一凉,然后慢慢回握过来,把她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两个人在柳条帘子后面站了一会儿。后海的水面上有人在划船,船桨拨开水面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又轻又缓。荷花在暮色里合拢了花瓣,变成了一朵一朵的暗粉色。岸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走吧,”谭书瑶松开他的手,“回去吃饭。虞芊芊说今天炖了老鸭汤。”
“嗯。”
两个人从柳条帘子里钻出来,继续沿着后海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投在青砖地面上。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和夏末的湿润气息,一阵一阵地拂在他们背后。
走到帽儿胡同口的时候,谭书瑶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扇子,下次带过来吧。”
“怎么了?”
“我想看你画梅花。你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霍子琛低头看了她一眼。胡同口的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响着,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一点笑意映得很清楚。
“好。”他说。
两个人拐进帽儿胡同,往帅府的方向走去。后海的荷花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合着,荷叶上积了一天的暑气正在慢慢散去。夏夜长长,晚风阵阵,荷花香从水面上漫上来,把整条胡同都熏得清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