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虞芊芊在一味居摆了一桌席。

名义是“谢师宴”——庆祝顺子独立看诊满一个月，也庆祝小满正式开始跟着学认药材。虞芊芊说这俩孩子都是谭书瑶一手带出来的，怎么着也得正经吃一顿，她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

那天傍晚，一味居门口早早挂了歇业的牌子，但里面灯火通明。后厨里虞芊芊忙得热火朝天，霍景轩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葱、递盘子，干得熟练又利索。石头从客栈那边过来帮忙搬桌子搬椅子，顺子和小满也来得早，一个擦桌子一个摆碗筷，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一下。

谭书瑶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她换了件干净衣裳，推门进去就看见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间，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红烧狮子头、清蒸鱼、糖醋排骨、凉拌黄瓜、麻婆豆腐、酸辣汤，还有虞芊芊新研究的灵泉番茄炒蛋，红黄相间地盛在大盘子里，看着就勾人食欲。

“这么多菜？”谭书瑶在桌边坐下来。

虞芊芊从后厨探出头来，额头上全是汗，但笑得梨涡深深的：“谢师宴嘛，得丰盛点。你先坐着，还有两个菜马上好。”

霍景轩端着一壶茶过来给每个人倒上。他倒到顺子面前的时候顺子站起来双手接，霍景轩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坐着。今天你是客。”

顺子嘿嘿笑着坐下了，转头看了小满一眼，小满正低头把筷子一双一双地摆整齐，没注意到他。

人到齐了之后虞芊芊把最后两道菜端上来——一碟子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和一锅热气腾腾的老鸭汤。她在谭书瑶旁边坐下来，解了围裙往旁边一搭，举起杯子：“来，先碰一个。庆祝顺子出师，庆祝小满入门，庆祝咱们这帮人从五湖四海凑到北平，凑到一张桌子上吃饭。”

杯子碰在一起，脆生生地响。顺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端端正正地朝谭书瑶鞠了一躬。

“谭大夫，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你教我一年多了，从认药材开始，一味一味地教，一个方子一个方子地改。我现在能给人看小病了，能开方子了，都是你教的。”他顿了一下，嗓子有点发紧，“我就想说，我不走。我就在南山医馆跟着你干，干一辈子。”

谭书瑶看着他，笑着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行了行了，吃饭。别整这些煽情的。”

顺子坐下了，但小满又站起来了。她比顺子还紧张，两只手攥着衣角，脸涨得红红的。“谭大夫，我刚来没几天，但我也会好好学的。顺子哥教我认药材，我记性好，这两天认了二十多种了。以后我每天下午来，不迟到不早退，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谭书瑶端起茶杯碰了碰她的碗：“坐下吃饭。你腿才好多久，别老站着。”

小满也坐下了，顺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小满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啃排骨没吭声。

虞芊芊在旁边看着，用胳膊肘撞了撞谭书瑶，压低声音说：“这俩孩子是不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