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点了点头。她看着水面上一只蜻蜓点了一下水又飞走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还会再来吗?”
“会。但短时间内不会。”他握着她的手指紧了紧,“你那边医馆该开开,不用怕。”
“我不怕。”谭书瑶说,“有你在,有芊芊在,有顺子和小满在。我怕什么。”
霍子琛低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后海的水面上最后一点夕阳也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岸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回去吧。”他说。
“嗯。”
两个人松开手,并肩从桥上下来,沿着柳堤慢慢往帽儿胡同走。后海的荷花在夜色里安静地合着花瓣,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水面照成了一面银亮的镜子。柳条在风里轻轻拂着他们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像夏天的指尖在翻着一本没有字的书。
走到帽儿胡同口的时候,谭书瑶忽然停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槐树,叶子密密麻麻的,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子。
“霍子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回不去了——我是说,回我原来那个地方——你会怎么办?”
霍子琛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夏夜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动他薄衫的下摆。
“你原来那个地方,”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有荷花吗?”
谭书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想了想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后海还是那个后海,荷花还是每年都开,只是看花的人不一样了。
“有。”她说。
“那你在哪儿看都行。”霍子琛伸手把她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我看我的就行。”
谭书瑶站在槐树底下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稳当,像后海底下那块从来没有动过的石头。她没有再问什么,伸手握住了他刚从她耳边收回来的手,十指交扣着,继续往帅府的方向走。
夏夜长长,荷香阵阵。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帽儿胡同的青砖路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从槐树底下一直延伸到胡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