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天井里的石榴全红了。
一颗颗挂在枝头,圆鼓鼓的,表皮红得透亮,有些已经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晶亮亮的籽粒。谭书瑶每天早上开铺子都要数一遍,数着数着就数乱了,索性不数了,反正满树都是,多得数不清。顺子摘了几颗下来,剥开一个,籽粒红得像玛瑙,塞进嘴里一咬,汁水又甜又酸,满口生津。他把剥好的石榴籽装了一小碗放在诊桌上,谭书瑶看病看累了就捏几颗吃。
小满来了。
她是在一个下午来的,穿着件碎花布衫,扎着两条辫子,脸晒得红扑扑的。她站在月亮门口探头往里看,看见谭书瑶在诊室里就笑开了,三步并两步跑进来。
“谭大夫!”
谭书瑶抬头看见她,也笑了:“小满?你怎么来了?腿又疼了?”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小满把手里提着的一个竹篮放在桌上,揭开盖布,里面是一篮子红皮鸡蛋,“我娘让我送来的,说谢谢谭大夫把我的腿治好。她现在逢人就夸你,说帽儿胡同有个女神医,专治别人治不好的病。”
谭书瑶看着那篮子鸡蛋,笑了笑没有推辞。她给小满倒了杯水,让她坐下,顺手摸了她的脉。脉象平稳有力,比去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她又蹲下来看了看小满的膝盖,活动自如,没有肿胀也没有压痛。
“彻底好了。”谭书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该跑跑该跳跳,不用再惦记了。”
小满使劲点了点头,端着水杯喝了一大口。她坐在诊室里东张西望,看药柜、看脉枕、看墙上挂着的针灸图,眼睛亮晶晶的。看了一圈之后她忽然问:“谭大夫,你这里收徒弟吗?”
谭书瑶愣了一下:“你想学医?”
小满点了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腿好了之后就想,要是我也能学会给人看病,以后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用大老远往城里跑了。我爹说姑娘家学这个没用,但我觉得有用。”
谭书瑶看着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小满被人用驴车拉来的样子,脸色青白,疼得满头是汗,连路都走不了。现在她坐在诊室里,脸晒得红扑扑的,眼睛里亮堂堂的,说要学医。
“你爹那边我去说。”谭书瑶说,“你要是真想学,先跟着顺子认认药材。每天上午来,能学多少学多少。”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使劲鞠了一躬:“谢谢谭大夫!”
顺子在旁边晒药材,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看见小满站在那里冲他笑,挠了挠后脑勺也笑了。
虞芊芊傍晚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坐在天井的石凳上剥石榴吃。她一边剥一边说:“你这南山医馆越来越大了,顺子还没出师,又收了个小满。等再过两年,你都能开个医馆分号了。”
“先把这一个开好再说。”谭书瑶把石榴籽一颗一颗地丢进嘴里,“小满年纪小,得慢慢教。顺子倒是可以开始带人了。”
虞芊芊把剥好的石榴籽推到她面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落卿雪的药该喝完了吧?快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