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书瑶叫住他:“霍子琛。”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
“谢谢。”
霍子琛看了她一眼。春日的阳光从竹帘外面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暖光里,手腕上的银镯子反着柔润的光。他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客气什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弯得比平时深了一些。
“明天还来。”他说完推门走了。
谭书瑶站在诊室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镯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贴着皮肤温温润润的,像春天本身的手掌。她把手腕举到窗边的光里转了转,银面折着日光,在墙上投了一小块跳动的光斑。
顺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下午虞芊芊来送春茶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腕上的银镯子。她放下茶壶,一把抓住谭书瑶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完正面看内壁,看到“书瑶”两个字的时候“哟”了一声。
“他送的?”
“嗯。”
“刻了你的名字。”虞芊芊把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谭书瑶,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谭书瑶把手收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算是吧。”
虞芊芊瞪大了眼睛,然后嗷了一嗓子,伸手把谭书瑶的肩搂住:“我就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怎么说的?你快给我讲清楚!”
谭书瑶笑着把她推开:“你先把茶壶放下,毛手毛脚的别泼了。”
虞芊芊把茶壶放好,搬了个凳子坐到谭书瑶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谭书瑶被她那副八卦的样子逗得不行,端着一杯茶笑了半天,才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讲了。虞芊芊听完之后拍了一下大腿:“额头碰额头?就这?没亲上?”
谭书瑶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脑子里想的什么。”
“我想的是你俩都认识一年了怎么才到额头碰额头!”虞芊芊揉着脑门嘟囔,“这进度也太慢了,我看人家写小说的都三章定情十章结婚的。”
谭书瑶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后海边的柳条被春风吹得拂过来又拂过去,窗台上的丁香花在风里轻轻点着头。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手腕上的银镯子温温地贴着她的皮肤。
慢吗?也许吧。但这条从“怕不能解决问题”开始的路,她走了一年。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医馆从无到有,一味居从一张灶台变成两间铺面,落卿雪从敌人变成过客,霍子琛从“别靠近我”变成“明天还来”。这不叫慢,这叫一步一步踩实了。她要的从来不是三章定情,是往后余生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的安稳。
虞芊芊看着她笑的样子,没有再闹,只是把手伸过来覆在谭书瑶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银镯子。
“挺好的。”她说,“你俩都挺好的。”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被春风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天井的青砖地面上。谭书瑶透过竹帘看着那几片花瓣,心里头暖融融的,像被一整季的春天熨帖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