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北平下了几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把后海的水面敲出一层细碎的涟漪。柳条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垂在水面上像刚染过的丝线。帽儿胡同的青砖地被雨水润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在雨里沙沙地响着,整个北平城都泡在一种温润的、湿漉漉的春意里。
谭书瑶的医馆在下雨天病人不多,她索性把诊室收拾了一遍,药柜擦得锃亮,新收的药材分门别类地码进抽屉里。顺子今天没来,他娘染了风寒,谭书瑶让他回去照看两天。一个人待在天井里听雨声也是难得清静,她把晾在棚子底下的薄荷收了,拿进屋里剪碎装在布袋里,预备着给霍子琛换新的。
虞芊芊是中午来的。她打着一把油纸伞从雨里走过来,伞面上积了一汪水,进门的时候一收伞,哗啦泼了一地。她站在诊室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朝谭书瑶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
“新茶到了。系统升六级给的,叫什么‘明前龙井’,我泡了一壶你尝尝。”
谭书瑶放下手里的活,两个人坐在天井的棚子底下,听着雨打在棚顶芦席上的沙沙声,一人捧一杯新茶。茶汤碧绿清透,豆香和兰香混在一起,喝一口舌尖上凉丝丝的,回甘绵长。虞芊芊眯着眼呷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茶比我上辈子喝过的所有龙井都好。”她端着杯子端详着透亮的茶汤,“系统总算给了点正经东西。”
谭书瑶也喝了一口,确实好。灵泉水泡系统茶,两样金手指凑在一起,这杯茶放到二十一世纪能卖四位数。她放下杯子看着虞芊芊,忽然觉得这丫头比去年刚穿来的时候变了不少。瘦了些,但精神更足了,眉眼间那股机灵劲儿还在,底下多了一层稳稳的踏实。饭店、客栈、系统升级,她一件一件地都做起来了,一样没落下。
“你最近忙客栈忙得怎么样?”
“好着呢。”虞芊芊把杯子放下,掰着手指头数,“昨天刚送走一拨保定的客商,今天又来了两个从张家口过来的,说是要住半个月。我把后院那间大的给他们留了,一天收三毛钱,管早晚两顿饭。霍景轩算了一下,光客栈这块一个月就能赚二十多块。”
“霍景轩最近忙什么?”
“修屋顶。”虞芊芊撇了撇嘴,“昨天下雨客栈后头那间屋漏了,他今早扛着梯子上去补瓦片,我在底下看着吓得腿软,他倒好,骑在房梁上还冲我笑。”她嘴上嫌弃着,眼睛里的光却软得像春水,“你说他一个少帅,爬屋顶补瓦片像什么话。”
谭书瑶笑了:“像话。他自己乐意就行。”
虞芊芊也笑了。她端起茶壶又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雨声密密匝匝地落在棚顶上,天井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洗得油绿发亮,新叶在风里轻轻点着头。
“书瑶,”虞芊芊捧着茶杯看着雨幕,“你想过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