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什么都抓不住。"落卿雪的声音很轻,"你信吗?"
她说完就推开月亮门走了出去。青砖地面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帽儿胡同的街口。谭书瑶站在天井里看着那扇合拢的木门,春末的风吹过来,把石桌上那碟点心表面的一层薄灰吹散了些。
那天晚上谭书瑶去一味居吃饭,一边吃一边把下午的事跟虞芊芊说了。虞芊芊坐在对面端着一碗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不是……开始怀疑自己了?"虞芊芊说。
"我觉得是。"谭书瑶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她说'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那眼神不像装的。"
虞芊芊把汤碗放下,认真地想了想:"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她没动手,咱们就不用动手。"
"她万一以后想通了又来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谭书瑶把红烧肉嚼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她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比之前憋着劲要做什么的时候更不好猜。我宁可她是明着来,也别来这种软的。"
虞芊芊点了点头,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收拾碗筷:"行了不说她了。你新铺子那边顺子怎么样?"
"挺好。比一开始强,抓药认得差不多了。"
"那你啥时候把他借我两天?我后厨缺个切菜的。"
"你付工钱就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把一桌子菜吃了个精光。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在五月初的夜空中圆圆的、亮亮的,把整个北平城照得银白一片。后海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月光,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的,荡开又聚拢,荡开又聚拢。
谭书瑶吃完饭后沿着后海走回帅府。柳条在夜风里拂过她的肩膀,细长的叶子尖尖的、软软的,像春天的手指。她走到帅府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廊底下的灯笼还亮着,有一个人影站在灯笼下面。
霍子琛。
他看见她远远走过来,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等她走到了面前,他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枝新开的白石榴花。
"你天井里那棵石榴树开了。"他说,"我刚路过看了一眼,顺手摘了一枝。"
谭书瑶接过来,石榴花瓣薄薄的、白白的,花心里一点淡淡的黄蕊,在灯笼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低头闻了闻——没有槐花那么浓的香,只有一种清浅的、干净的草木气息。
"谢谢你。"她拿着花枝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意像石榴花一样浅浅地浮上来。
"嗯。"霍子琛的嘴角动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给你留了热水。"
谭书瑶跟着他走进门里。灯笼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投在青砖地上,走着走着,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五月的风从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面上湿润的、暖和的气息,穿过帽儿胡同的槐树、穿过帅府的门廊、穿过新开的白石榴花。
夏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