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虞芊芊照常开店。
她天不亮就起来揉面了,面团在案板上反复摔打,发出"嘭嘭"的闷响,她揉得比平时更使劲,像是要把昨天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全揉进面里。揉完了,又切了一大盘葱花备着,葱香呛得她打了个喷嚏,抬手用袖子蹭了蹭鼻尖,继续忙活。
开店之后她忙得脚不沾地,一顿早饭的工夫接待了五六桌客人,后厨灶上的火就没停过。她故意不让自己闲下来,只要停下来,昨晚霍景轩捏着槐花发愣的画面就会浮上来。
快到巳时的时候,门帘被人掀开了。
虞芊芊没抬头,正在炸油条,油锅滋啦滋啦响着,她抄着长筷子翻动金黄色的面坯。脚步声走到灶台前面停住了,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她翻了三四根油条,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霍景轩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头发没打理好,有一撮翘在额角上。他眼眶下面有点发青,像是昨晚没怎么睡。手里没拎东西,没拿槐花,没拿任何花。
虞芊芊翻完油条,关了火,擦了擦手。
"今天没有面了。"
"我不吃面。"霍景轩看着她。
"那你想吃啥。"
"你。"
虞芊芊的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昨晚那种恍惚已经散了,眼睛恢复了平时的亮度和清澈,像后海春天的水被风吹过之后重新澄明起来的样子。
"霍景轩,"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昨晚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灶台边上,"那枝花——是我以前的。但你现在在我跟前,我要的是现在。"
虞芊芊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平时笑眯眯、偶尔认真得吓人的桃花眼。她认识他几个月了,从一开始蹲在后厨门口发糕的香味,到每天坐在老位置吃她做的饭,再到帮她端盘子赶地痞,再到除夕夜说"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今天说的是真话。
虞芊芊没说话。她转过身去,从蒸笼里端出一碟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放在他面前。
"先吃早饭。想清楚了就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霍景轩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白生生的糕面上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清甜,桂花香味盈了满口。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吃得很专心,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
虞芊芊站在灶台后面看着他的头顶,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她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动作很轻,像拍一个小孩。
"行了,"她说,"吃吧。"
当天晚上谭书瑶来一味居找虞芊芊的时候,霍景轩已经走了。虞芊芊正蹲在后厨擦灶台,看见谭书瑶进来,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
"今天少帅来过了。"虞芊芊说。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那碟桂花糕全吃完了,连渣都没剩。"
谭书瑶看着她蹲在地上擦灶台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她心里有数了,没有多问,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