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琛，"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

"你应该怕。"

"我怕过了。"谭书瑶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天晚上你掀我盖头的时候，你说'别靠近我，对你好'，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新婚夜对妻子说这种话。后来我知道了，我就不怕了。"

霍子琛看着她。灯光把她整张脸照得清晰而柔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春天后海水面上反射的光。

"你让我靠近你，"谭书瑶说，"出了事我跟你一起担。你不让我靠近，出了事我一样会去查。你选哪一个？"

霍子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指节都泛了白。

"……你留下。"

谭书瑶笑了。她蹲在那，仰头看着他，笑得眼角弯弯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天晚上，谭书瑶留在了利顺德饭店。周平把她的行李从同福客栈取了回来，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跟霍子琛在房间里吃晚饭——从饭店餐厅叫上来的，两菜一汤，很简单。

吃饭的时候她说了落卿雪的事。

"她也在天津。我昨天看见她坐在一楼大堂里。"

霍子琛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她穿月白色旗袍，在窗边看杂志。你出门的时候她也跟着出去了。"

霍子琛放下筷子，表情沉了沉。他对落卿雪的印象停留在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上，温柔娴静，不太说话。但他信任谭书瑶的判断。

"她为什么来？"他问。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她的目的是你。"谭书瑶斟酌着用词，"她可能……想制造一些情况，让她有机会救你或者帮你。然后让你对她产生好感。"

霍子琛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谭书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听起来很荒谬，但我在北平见过她做类似的事。她想办法往虞芊芊的菜里加了东西，想让她的店开不下去。她找人传了关于我的流言。她不像是单纯因为……别的才做这些。"

霍子琛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我信。"

那天夜里谭书瑶睡在套房的里间，霍子琛在外间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半夜谭书瑶起来喝水，推开门看见他缩在沙发上，大衣盖在身上，眉头皱着没松开。她看了他一会儿，蹑手蹑脚地从空间里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毯子落下来的时候霍子琛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蹲在沙发旁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垂下来的头发上。

"你醒——"

"睡了。"他闭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谭书瑶轻手轻脚回了里屋。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脸埋在手掌心里笑了出来。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她知道——他刚才明明醒了，但假装没醒，就是为了让她把毯子盖好。

这个人在装睡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容易懂。

第二天清晨，谭书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推开里间的门，看见霍子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肩上披着她昨晚盖上去的那条毯子，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醒了。"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嗯。你今天还有安排吗？"

"下午有个会。"他顿了一下，"晚上回来吃。"

谭书瑶笑了笑："好。我等你。"

她没有告诉他，她今天还有别的事。她要去查查落卿雪在天津落脚的地方，看看她到底带了什么来。周平昨天帮她取行李的时候，她已经托他去打听过了——落卿雪住在英租界另外一家小旅馆里，离利顺德隔了两条街。

谭书瑶换好衣服出了门。

春天的天津英租界在晨光里安静又漂亮，梧桐树新叶嫩绿，街上有拉着牛奶车的工人慢悠悠地经过。她拐过街角的时候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做的几件事。

身后二楼的窗户里，霍子琛站在窗边看着她拐弯的背影，没有叫住她。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的绿荫深处，才转身离开窗边。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