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嗯。"谭书瑶抬头看他,"明天还路过吗?"
霍子琛背对着她,顿了一下:"明天早上有个会,晚了。"
"那就后天。"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谭书瑶低头继续写药方,写了两个字忽然抬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把他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笑了笑,低头把药方写完了。
与此同时,一味居也热闹得很。初六开张第一天,虞芊芊忙得脚不沾地,后厨两口锅同时架着火,左手颠勺右手翻锅,一个人抵三个人使。霍景轩从初一开始每天下午准时出现,今年不光是坐着等了——他开始帮着端菜了。
穿着绸缎长衫的少帅端着盘子穿梭在油腻腻的饭桌之间,看上去格格不入,但干得还挺顺手。老客们认得他是"那位常来的公子",以为他是店里的帮手,没人把他往"少帅"两个字上想。
虞芊芊在后厨听见前头他在跟客人搭腔:"您慢用,汤烫。"
她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这个在外头"眠花宿柳、浪荡公子"的名声传遍北平的人,现在在她的小馆子里端菜端得挺自然。她把锅里炒好的菜盛出来,探了个头出去喊:"少——霍景轩!端菜!"
霍景轩应了一声,走进来接过菜盘,指尖擦过她手背的时候停了一瞬。
"虞芊芊。"
"说。"
"你脸红了。"
虞芊芊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他碰过的地方,确实红了一小块。她抬手就往围裙上蹭,嘴里硬邦邦地回:"那是灶火烤的!"
霍景轩端着菜盘站在后厨门口笑,笑得眉眼弯弯的。他走出去之前扔下一句:"烤的也行,反正挺好看的。"
虞芊芊冲着空气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转身炒菜的时候锅铲抡得比刚才更使劲了,但耳朵尖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北平城里又热闹了一场。帽儿胡同挂满了花灯,地安门外大街上的舞龙队从午后就开始了巡游,锣鼓声一直响到半夜。谭书瑶收了医馆,沿着帽儿胡同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味居门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虞芊芊站在灶台后面,霍景轩坐在老位置上,两个人隔着一屋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相望,窗户上糊着红纸剪的窗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帅府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灯笼底下又站着一个人。霍子琛这次手里提了一盏兔子灯,红纸糊的,尾巴上还系着穗子。
"给你的。"他把兔子灯递过来。
谭书瑶接过来拎在手里,灯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你一个大帅,正月十五晚上提个兔子灯站在门口……"她忍着笑。
"怎么了?"
"太不像大帅了。"
霍子琛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那盏兔子灯映在雪地上的红光,声音低了些:"不像就不像吧。"
谭书瑶没再说什么。她拎着兔子灯跟他并肩往里走,雪在他们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灯笼光在地上拖出两团摇晃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两个靠得很近的、慢慢融在一起的东西。
冬天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后海冰面下的水流声一天比一天响,老槐树枝头的雪正一滴滴往下化。
开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