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北平城在鞭炮声里醒过来的。
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就噼里啪啦响起了爆竹,纸屑红红地铺了一地,混在残雪里像撒了一路碎花瓣。帽儿胡同的老槐树上挂了一夜霜,晨光照上去亮晶晶的,像是谁给枯枝镀了一层银子。
谭书瑶被鞭炮声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翻了个身,看见窗台上又放着东西——这次是一副春联。
红纸黑字,墨迹刚干透,像是天不亮就写好了送来的。上联写着"杏林春暖",下联写着"橘井泉香",横批四个字:"妙手回春"。字是行楷,笔力遒劲,收笔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人写的。
谭书瑶披了衣服起来看那副春联,伸手摸了摸纸面上的墨迹。墨还微微有点潮,说明送到她窗台上没多久。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暖融融的,像有杯温水慢慢倒进空了的茶碗里。
她拿下去贴在了医馆门口。门板刚卸开,路过街坊就凑过来看,有人念出声来:"杏林春暖……这字写得真好。"
谭书瑶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没说谁写的,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正月初一到初五,医馆歇业,她难得清闲了几天。虞芊芊的一味居也歇业到初六,两个人趁着这几天空闲把空间里的灵田翻了一遍。冬天种不了太多东西,但灵泉水浇过的地土温比外面高,萝卜白菜照样长得水灵灵的。虞芊芊进了空间就蹲在地里拔萝卜,拔出来在水潭里涮了涮直接啃了一口,脆生生地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我跟你讲,"她蹲在田埂上边啃萝卜边说,"开春之后我要重新装修一下一味居的后厨,再添两口锅,大一点的。现在那两口不够使了。"
"钱够吗?"
"够。攒了快四十块了。"虞芊芊得意地晃了晃萝卜,"咱俩这产业链跑起来之后,钱就跟水似的往兜里淌。"
谭书瑶笑了笑,也拔了一根萝卜坐在她旁边啃着。两个姑娘坐在灵泉边的黑土地上,面前是一大片被灵泉水滋润着的翠绿菜地,头顶是空间里永远温润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泉水的清冽气息,像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你说,"虞芊芊啃完萝卜,把缨子往地里一插当肥料,"咱们要是没穿进来,这会儿在干嘛?"
谭书瑶想了想:"初四,值班。"
"我也值班。店里过年期间翻台率最高了。"虞芊芊往后一躺,后背砸在松软的田埂上,仰头看着空间里那片明亮得不太真实的光,"我倒是觉得,在这儿挺好的。有菜种、有饭吃、有活干、有人喜欢。"
谭书瑶低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被霍景轩惯的?"
"被我自己惯的。"虞芊芊伸手抓住她的手指晃了晃,"不过他被我惯得更厉害。你没看他现在吃完饭连碗都帮我收了。"
谭书瑶笑出了声。两个人在田埂上躺了好一会儿,灵泉水在耳边咕嘟咕嘟地流着,黑土地里的菜苗安安静静地往上长。
正月初六,谭书瑶的医馆重新开门。刚卸下门板,门口已经等着三个人了——一个扭了脚的老太太、一个发烧的小孩、一个被年饭撑伤了胃的中年人。她把人迎进去,点起炭炉烧了热水,又开始了一天的忙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被推开,霍子琛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袍,没穿军装,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谭书瑶刚送走一个病人,抬头看见他,手里正拿着棉球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把手里那包东西放在柜台上,"给你带的。"
谭书瑶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山楂糕、金丝枣、糖渍橘皮,装在一个油纸包里,扎着麻绳,外面贴着老字号的招牌。
"哪家铺子的?"
"前门外那家,张记。"
谭书瑶捏起一颗金丝枣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来。霍子琛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吃,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好吃。"她说。
"嗯。"
"要不要坐会儿?"她往旁边的椅子看了一眼,"刚送了泡的药茶还有剩。"
霍子琛犹豫了两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谭书瑶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绕回柜台后面,一边整理药方一边闲闲地跟他说了几句没要紧的话——说上午来了个老太太,脚扭了但硬撑着走到医馆门口才让人扶进来;说街口的炸油条摊子今早开张了,香味飘了她一屋子。
霍子琛端着茶碗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怎么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把一碗茶喝完了,站起来放好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