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猪肉饺子。一个个胖乎乎的,褶子虽然捏得不太匀称,但胜在够饱满。
"你包的?"霍子琛问。
"嗯。可能不太好……"
霍子琛二话没说,转身去书柜旁边的柜子里翻了一口小铜锅出来,又拿了个碗和两副筷子。他在炭炉上架了锅,添了水,把饺子一个一个放进去。等水沸了三滚,饺子浮起来变得透亮鼓胀,他用漏勺捞了满满一碗递到她面前。
谭书瑶接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皮有点厚,馅儿倒是调得不错,灵泉水泡过的白菜裹着猪肉末,咬下去鲜甜多汁。她嚼着嚼着,抬头看了霍子琛一眼——他正夹起一个饺子蘸醋吃,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份军报。
"怎么样?"她问。
霍子琛咽下去,看着她:"好吃。"
就两个字。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谭书瑶捧着碗低头吃饺子,没让他看见自己笑了。
两个人在炭炉边吃完了二十个饺子,又开了那坛梅子酒。酒是灵泉水泡的,清甜甘洌,入口绵软但后劲不小。霍子琛喝了两杯之后,话比平时多了一点。
"谭书瑶。"
"嗯?"
"你以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以前过年,怎么过?"
谭书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瞬。二十一世纪的协和医院,除夕夜值班室里的方便面,窗外是东三环的烟花,手机里有虞芊芊发来的红包和微信——那些画面像隔着毛玻璃一样模糊又清晰。
"跟家里人过。"她说,"吃饺子,看春晚。"
"春晚?"
"就是……一台戏曲晚会。"她糊弄过去,不想解释太多。霍子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后海冰面上的月光被落雪搅得碎碎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光映在两个人和一桌子空盘子中间,把冬天都照得没那么冷了。
与此同时,一味居也热闹得很。
虞芊芊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整个傍晚,炖了八道菜。霍景轩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碗碟从空变满再从满变空,来来回回好几轮。等到最后一道八宝饭端上来的时候,他放下筷子看着虞芊芊。
"你吃饱了?"虞芊芊给自己也添了碗饭,坐在他对面。
"饱了。"霍景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大口扒饭的样子,桃花眼里的笑意软得像要化开,"虞芊芊。"
"你又干嘛?"
"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虞芊芊筷子里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她抬头看着他,屋里只有灶台上一盏煤油灯的光,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他那双桃花眼里没了以前的散漫,也没有试探和玩笑,只剩一种认认真真的、像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的神情。
"少帅,"她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那你再说一遍。"
"虞芊芊。"霍景轩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虞芊芊的眼眶热了一瞬。她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使劲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好。"
窗外雪落无声,旧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帽儿胡同的钟鼓楼在午夜敲响了十二声。霍子琛站在书房门口送谭书瑶出去,她走出两步回头,灯笼光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镶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霍子琛。"
"嗯?"
"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桌上那坛梅子酒还剩半坛,旁边搁着她包饺子的油纸,叠得整整齐齐。他伸手把油纸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抽屉里,和那包薄荷叶放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了。一包干薄荷叶、一小包枸杞、一朵冻干的红梅花,现在又多了一张叠好的油纸。他把抽屉合上,站在窗前看着后海的方向——雪还在下,整座北平城白茫茫的,安静得像一幅画。
旧年的最后一页翻过去了。新年的第一天,黎明还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但檐角的冰凌已经开始缓缓地滴水了。
冬天最冷的时候,总是离春天最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