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最近谁在打听我。"她说,"你听到流言了吧。"
霍子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看着她。
"我姓谭。"谭书瑶又说,"谭家跟日本人有来往,这你知道。但我不替他们做事。我要做的话,不会大张旗鼓地在帽儿胡同开一间医馆,每天给十几号人看病。"
霍子琛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在月光下亮得坦荡,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干净得像后海冬天结的冰。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等你回来。"
谭书瑶没话说了。她站在冷风里看着他,两个人隔了三步的距离,像隔着一片薄薄的冰面。她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你信我?"
霍子琛低头看着她:"我要是没信,你那间医馆开不到今天。"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谭书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没让那点酸意漫上来。她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喉咙底下。
"流言的源头,我查到了一个人。"她说。
"谁?"
"落卿雪。"
霍子琛的眉头拧了一下。那个名字他太熟了,从小一起长大,喊了他十几年"子琛哥哥"。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有证据?"
"还没有。但孙掌柜说她半个月前去过德安堂打听我的事。流言是从那片区域开始传的,时间对得上。"
霍子琛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他把大氅脱下来,披在了谭书瑶肩上。
"先回去。"他说,"外面冷。"
谭书瑶裹着他的大氅,上面带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和薄荷混合的气息。她没拒绝,低头应了一声"嗯",转身往府里走。霍子琛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晚之后,流言还在继续传,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天,虞芊芊在系统面板上发现了一个新功能——"舆论监控"。面板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实时显示着北平城内关于"南山医馆"和"一味居"的讨论热度。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猜测这可能是系统升级后解锁的隐藏功能,也可能是落卿雪那边的行动触发了系统的某种反馈机制。
不管怎么说,有用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第三天,霍景轩把虞芊芊堵在后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散漫,表情是少见的认真。
"你最近小心点。"他说。
虞芊芊抱着菜筐,抬头看他:"你听到什么了?"
"外面有人在传三婶的闲话。你跟她走得近,我怕他们也朝你下手。"
"你怕什么?"虞芊芊看着他,忽然想逗他一下,"怕我被人害了,没人给你做饭?"
霍景轩被她堵得噎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接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扔下一句话:"不只是为了饭。"
虞芊芊抱着菜筐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他把话留在那儿了,没头没尾的,却让她心里一整天都暖烘烘的。
冬天的北平,槐树的叶子掉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袄匆匆地走,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又一团。流言像这个季节的北风,刮一阵停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但谭书瑶不再每天去查它的源头了。她该看病看病,该种菜种菜,该收的银元一枚不少地收进钱匣子里。虞芊芊照样在灶台前颠勺,系统面板上的"舆论监控"一天比一天平稳。
落卿雪坐在四合院的窗前,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流言种籽"的图标一天天变暗,最后完全灰了下去。
效果没有她想象的好。流言确实传开了,但霍子琛没动谭书瑶,谭书瑶的医馆也没关门。反而她自己因为频繁出入德安堂被人记住了特征,留下了把柄。
她攥紧拳头,看着面板上霍子琛好感度那一栏——仍然是0。
霍景轩那边也纹丝不动,连小数点都没跳一下。
"为什么……"她咬着唇,"为什么他们都不按照剧本来?"
系统没有回答她。窗外的北平城灰蒙蒙的,后海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在它映不到的另一面,帽儿胡同的医馆里,谭书瑶正给一个六岁的小孩看风寒。小孩趴在诊桌上乖乖地张嘴让她看嗓子,她笑着说"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阳光从门板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白大褂的袖口上,也落在那孩子红扑扑的脸上。
有些人在暗处编织流言,有些人在光里治病救人。
风往哪边吹,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南山医馆的门前还是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