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胡同口跑过来,跌跌撞撞的。
谭书瑶下意识往墙边闪了一步。一个黑影从她面前踉跄着冲过去,没跑几步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她借着远处铺子透出来的灯光低头一看——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年轻男人,左肩上一片深色的湿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血。
那人的手还捂在伤口上,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不停地渗出来。谭书瑶蹲下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人猛地一抖,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惊恐和戒备。
"别动。"谭书瑶声音不高,但很稳,"你中枪了,动脉可能破了。再动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她手里没有器械,但空间在。她往四下扫了一眼,胡同里空无一人。谭书瑶不再犹豫,扶着那人的胳膊将他拖到墙根的阴影里,一只手假装在袖口里掏东西,实则从空间里扯出一卷无菌纱布和一瓶生理盐水。
"忍着点。"
她手下动作极快。剪开衣料、冲洗创口、按压止血、包扎固定——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那年轻男人疼得浑身发抖,却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是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腿。
包完最后一圈纱布,谭书瑶把带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看了看他:"子弹穿过去了,没卡在骨头里。但伤口很深,你回去要找大夫重新清创缝合,我这里是临时急救,撑不了太久。"
那人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别谢。赶紧走,不走万一有人追过来——"
话还没说完,胡同口传来了脚步声,整齐、急促,带着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那种沉闷回响。
谭书瑶心里一沉。
那年轻人也听见了,挣扎着要站起来。谭书瑶一把把他按回去,压低声音:"别动。躺在这,装晕。"
她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迎面向脚步声走过去。
来的是三个人。中间那个个子最高,一身墨蓝色军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远处铺子的灯光里冷冽地一闪。
霍子琛。
他身后跟着周平和另一个士兵。
谭书瑶的脚步顿了一顿,但没停。她走到霍子琛面前两尺的地方站定,抬头看着他。
"这么晚了,夫人一个人在外面?"霍子琛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墙根的阴影处——那人虽然藏得严实,但地上拖了一路的血迹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扎眼。
谭书瑶没有回头,也没有躲。
"看到一个受伤的人,顺手包了一下。"她说。
霍子琛沉默地看着她。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围裙已经摘了扔进空间里了,但手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血痕。他没有拆穿。
"你包的?"
"对。"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在我面前流血的人,我不会不管。"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霍子琛低头看着她——煤油灯光昏黄地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安静、坦然,没有半分心虚。
他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周平。"他开口。
"在。"
"把人带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周平愣了一下,但马上应声:"是。"
霍子琛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周平带着人把墙根底下那个伤员扶起来架走了。那人经过谭书瑶身边的时候,低低地说了一声"多谢",被周平推着消失在了胡同口。
帽儿胡同又安静下来。只剩谭书瑶和霍子琛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管?"他忽然问。
谭书瑶抬眼看他:"我是大夫。"
"你知道他可能是坏人?"
"坏人也该先治伤。治完了,该抓抓该判判,那是你们的事。但在我面前,流着血的我不能不管。"
霍子琛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府里走。走了三四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明天去账房支十块大洋。就说……买药材。"
谭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深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条帽儿胡同照得亮堂堂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冷面阎王好像没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