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叔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话匣子跟着打开。他跟徐晚清聊起林叙小时候的事,讲他如何淘气,又如何惹人疼爱。
“那会儿他刚满十岁,大半夜饿得睡不着,又不敢吵我们,自己摸进厨房捣鼓吃的,差点把灶台点了。事后还赖我,说都怪叔叔做的饭没盐味儿,让我先去当两年厨师再回来给他做饭。”张叔叔眼里泛起笑意,“弟弟出生那阵子,他稀罕得不行,想抱又不敢伸手,手忙脚乱冲奶粉,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结实。”
旧日趣事在言语间化开,气氛柔和下来。徐晚清时不时被逗笑,点评一句,“还真是他会说的话。”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记忆全集中在十岁到十一岁那两年。再早的,叔叔没见过,只从林叙妈妈嘴里听过零星;再晚些,他便开始一扇扇把心门关上。
酸涩的疼意漫上来,她犹豫片刻,轻声问,“叔叔,林叙他……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吗?”
张叔叔的头微微晃了晃,长长叹了口气,“他不肯,总说自个儿只是累了。每次我们提起,他都嫌我们想太多。”
“那阿姨她……生的是什么病?方便告诉我吗?”徐晚清抿了抿唇。
张叔叔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该从哪里说起。
“脑子里长了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什么吓人的癌,但也不是省油的灯。医生说长了好多年了,估计从小叙他爸走之后就有了,慢慢攒下来的。”
“三月底头一回发作,人突然就倒了。送到医院一查,瘤子周围的组织肿了压到脑子。那次打了几天针,水肿退了,人也清醒了。她一听要开颅,吓坏了,说什么都不肯,闹着出了院。”
他叹了口气,“四月底又犯了,比上次重得多。昨晚凌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人突然就不行了,颅内压力高得快把脑子挤得移了位,差点救不回来。”
“抢救了一整夜,好不容易醒了。医生直接把话撂下了,瘤子长得太刁,贴着大血管根儿,没法切干净,但情况太紧急,能切多少必须切多少,不切就没活路,这事儿没得商量。字我们早签了,就等她点头。她怕,怕花钱,怕下不了手术台,怕成了拖累。”张叔叔的声音低下去,喉头发紧,“刚才,她总算应了。这会儿他爷爷奶奶在里面陪着,等手术室来接。”
“小叙那孩子……”他往林叙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死活不肯离开病房,是他爷爷发了火,硬把咱俩赶出来的。说他再不出去透口气、塞点东西,回头他妈还没进手术室,他自己先倒了。”
他收回视线,冲徐晚清勉强笑了笑,眼眶布满红血丝。
“这孩子,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头比谁都重。”
徐晚清怎么也没料到阿姨的病情会这么严重,神色慌乱,有些无措。
张叔叔见她这样,连忙安慰,“晚清啊,你别有压力,怪叔叔这张嘴。他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小叙也会好起来的。”
“叔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徐晚清镇定下来,摇摇头,再次感谢。眼前的张叔叔好像没有刚刚那么颓废无力了。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只因她是林叙多年后难得交到的朋友,就愿意告诉她这么多事,她已经很感激了。张叔叔能把心事说出来,肯定也憋了很久。
徐晚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滑稽,挪动着起身,对张叔叔深深弯腰,“叔叔,下次我会去看看阿姨的。”
“好。”张叔叔笑了笑,点头应下。
二人没再交流,徐晚清不想再耽搁张叔叔和林叙,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东西。
回到家后,徐晚清靠在沙发上,翻着手机查周边医院的体检套餐,又反复算了算零钱通里的余额,咬咬牙给爸妈订了四号的全身体检,两千多块花出去,兜里只剩两三百。
这习惯她从初中毕业就养成了,零钱通只进不出,一年攒下来也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