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两个字落进林叙耳朵里,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那几秒里徐晚清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不知道他清醒了没有,她不敢动,手还停在他背上,掌心里他的肩胛骨一耸一耸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下挣出来。
林叙慢慢抬起脸,整张脸被泪痕划得乱七八糟。他看着她的方向,瞳孔还是散的,那个眼神空得让她心口揪了一下。
林叙眨了眨眼,一下,又一下,瞳孔才开始一点一点往回缩,意识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下慢慢浮上来,先是看见光,然后看见轮廓,最后才看见她。
徐晚清松了口气,别着脚站起来,撑着椅背才站稳。她没有立刻走,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还是很乱,额前那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眶底下的青灰在树荫底下更深了。她看了几秒,眼眶忽然烫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把包带理好,慢慢转过身。
刚走了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回过头,林叙坐在椅子上,身子半探着,左手撑着椅面,右手攥着她的手腕,衣服被牵扯的歪七八扭。他的睫毛潮湿,鼻尖红润,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徐晚清看见他的目光从她手腕慢慢往上移,经过她攥着包带的指节、经过她微微侧着的肩膀、经过她偏过来看他的那张脸,最后停在她眼睛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嘴唇紧抿,嘴角向下,就连眉眼都往下垂。
风把他们之间的树叶卷起来又放下,身后住院楼的格子里亮着一排一排的灯。
林叙慢慢开口,声音又低又轻。
“别走……”
徐晚清说“我不走”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定。
可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子就先一步行动坐了下来,肩头挨着他的肩头。
林叙侧过身,双手搭上她肩膀,微微用了些力,把她转了过去。徐晚清还没问出口,背就已经对着他了,脊背绷得发硬,呼吸都放轻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她的后背上,肩膀微微发着颤。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搅乱了。
安静了片刻,他的声音才从她肩膀后面传过来,“对不起……”又闷又弱,完全就是一只犯错后讨好主人的小狗。
伴随着身后混乱的呼吸,徐晚清的手僵在膝盖上,慢慢松开了一点,攥住自己的裤腿,又松开,脊背也没那么僵硬了。
“没,没事的。”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眉头却皱了起来,“我还在,没事的林叙。我真的不走,你好好呼吸。”
他的呼吸总算一点一点平下来。起初还是急促的,喷在她背上的气又烫又乱,后来慢慢变深变长。
徐晚清始终没有挣脱,也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让两人间那脆弱的支点再稳固可靠些。
要说刚才不怕,那是假的。
他吼出那句“走”的时候,她整个后背都麻了一下,从他胸腔里撕出来的那一声,像石头砸在墙上,碎得七零八落。
徐晚清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他毒舌,偶尔对别人不耐烦时会皱眉,可从来没用那种声音跟人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