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医院门口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白晃晃的一片,照得水泥地泛着冷光。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住院部走廊的灯依旧是那种冷白色,脚步声和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交错着荡出去又弹回来。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病房,手刚搭上门把,里面的护士先推门出来了,看见是他便笑了一下,“放学了啊?”
“是啊。”他笑着回了一声,侧身走进去。床上的女人闭着眼,呼吸平缓,胸口轻轻起伏。林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脸,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另一边。
徐晚清到饭店的时候妈妈已经在门口等了不知多久,远远看见她就抬手招了招。走近后,她的书包被接过去,另一只手搭上她小臂,“热不热?路上堵不堵?”语气黏糊糊地贴过来。
“还行。”
妈妈挽着她往里走,包间里空调开得足,亲戚们已经坐了大半桌,看见她就说长高了瘦了漂亮了。
她妈在旁边笑着应和,手臂一直没松开过,掌心贴着她的小臂,时不时摩挲两下。
坐下来的时候碗筷已经拆好了,一杯热茶搁在手边,妈妈伸手把她肩上掉下来的一根头发拈走,动作轻得像摘一片叶子。
菜上来之后一边跟人说话一边往她碗里夹,排骨虾青菜一样一样垒过来,说食堂哪有这里的好吃。
她咬了一口排骨,油香在嘴里散开。妈妈的膝盖和她的膝盖隔着校服布料贴在一起,那种温度传过来的时候不烫,却像一根线轻轻牵着她。
旁边聊到她成绩,妈妈说最近进步挺大的,她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就是懒得很,在家衣服堆着不洗,叫她叠个被子喊三遍。”
对面大姨笑了,表姐也跟着笑,说女孩子都这样。
她低头喝茶,茶水端在手里有些烫,没喝又放下了。
亲戚又笑着说几年不见她长得好高,妈妈接过去,“高有什么用啊,什么都不会,女孩子长这么高以后怎么找。”
徐晚清把茶杯放下来,伸手扯了扯妈妈的衣角想示意她别说了,可妈妈像完全没懂她的意思,反手握住她的掌心轻轻揉捏了一下。
饭后妈妈挽着她去洗手间,挤了洗手液在她手心,帮她冲水擦干,翻来覆去擦了两遍,纸巾叠好塞进她口袋里。
徐晚清看着妈妈的侧脸,顶灯的光落在她脸颊上薄薄一小片,连那几根碎发的影子都看得很清楚。
“在学校要好好吃饭。”
“好。”
“有事多跟妈妈说。”
“好。”
“小时候那么爱说话,怎么长大了这么沉默呢?一会儿阿姨们跟你说话你多笑笑,跟着开开玩笑嘛。”
“知道了妈妈。”
纸巾叠成的小方块硌在口袋深处,她跟在妈妈后面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这个周末,她过得不是很愉快。
周末返校的晚自习,林叙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