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主任是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先通报了期中考的整体情况,又挨条强调了常规纪律,说到最后停下来喝了一口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十几个班长。
“最近我发现啊,有些同学在男女生交往这个问题上,界限感不太清楚。正常的交流肯定没有问题,但分寸这个东西,还是要有的。”
徐晚清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画了几道没有意义的线。
好在会议后半段转了话题,赵老师发下来几张通知单。
下个月中旬学校要办春季社团成果展,各社团提前准备展示内容,班级也可推出表演,形式不限。
徐晚清把通知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折好塞进文件夹里。
社团展览的通知发下来第二天,课间的走廊比往常热闹了不少。
徐晚清靠在栏杆上和程安说话,李曼站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话说得投入,直到程安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才抬起头。
一个清冷的身影已经走到近前。
韩露穿了件白色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额角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在几步之外停了停才开口,“徐晚清,下午有空吗?我找你有点事。”
徐晚清还没来得及答话,李曼已经从她身后探出头,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脆生生的,“什么事呀,我们一起……”笑容还挂在脸上,待看清来的人是韩露,脸僵住,整个人又缩回去,手指攥住了徐晚清的小臂,指节微微泛白。
徐晚清愣了一拍才想起那件事,韩露曾经带着人在走廊上堵过李曼。
她张了张嘴,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也没能吐出来。
韩露的目光在李曼攥着徐晚清胳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停,然后抬起来看着李曼,轻轻呼出一口气,“李曼,上次在走廊上,对不起。”
走廊上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点凉意。李曼的手指松了松,没有放开。韩露抿了一下嘴唇,没再等她的回应,视线重新回到徐晚清脸上。
徐晚清赶紧开口,“有空的有空的。”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地点,韩露没再多留,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白色短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晃,拐过楼梯口就不见了。
楼梯口那根柱子后面似乎一直站着个人,远远望着这边,但几个人谁也没分出心思去留意。
徐晚清目送韩露走远,才偏过头看向李曼。她明白李曼的害怕,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畏惧,她见过,也理解。
可韩露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李曼的指头还紧紧箍在她胳膊上,力道大得发酸。
她叹了口气,轻轻抽了抽手臂,“她已经走了,没事了。”
李曼抬起眼看她,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发颤,“你怎么能和韩露做朋友?她欺负过我,你不知道吗?”
徐晚清张了张嘴,话涌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
李曼见她没有回答,眼圈红得更厉害了,嘴唇微微发抖。
程安在旁边眉头已经拧了起来,正要开口,徐晚清伸手拦了一下她的手臂。
“你先冷静一下,”徐晚清转向李曼,语气算不上硬,但也没有退让的余地,“等你气消了我们再聊。”
李曼没有接话,目光往下落了一寸,停在徐晚清搭在程安手臂上的那只手上,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猛地甩开徐晚清的手,转身跑回了教室,带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上忽然安静下来。
程安双手环在胸前,语气有些冲,“拦我干什么?”
徐晚清望着李曼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说,“她太激动了。”
程安把搁在栏杆上的水瓶拿起来又搁下,“这不是理由,她当初怎么坐到我们这桌来的,有人请她吗?现在倒好,委屈上了,还质问起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