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嘴角带了一点笑意,目光没有落在观众席上任何一个人身上,只是坚定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焦点继续往下唱。
无论平时背负了多少、疲倦了多少,在这一首歌的几分钟里,她只是一个喜欢唱歌的女高中生,站在聚光灯下把心里的话唱给所有人听。
最后一句的声音慢慢收弱,一点一点低下去,低到尾声在空气中颤了颤,终于落定。会议室里的安静维持了大约两秒,然后掌声和哨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她没有再去看任何人,在掌声里微微弯起嘴角——她终于把一样藏了很久的东西交了出去,交完便轻轻放下了。
台下的江寻远坐在林叙旁边,看着台上那个人,垂下眼,从兜里掏出那条黑色玛瑙细串,慢慢戴上了自己的左手腕,扣好搭扣之后又抬起目光落回台上,眼里沉着一层认真的光。
他不想当弟弟了。
程安下台之后江寻远和林叙没有继续留在座位上,把位置让给了旁边站着的人,慢慢挪出观众通道。
程安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攥着一瓶水,望着天边正在下沉的夕阳。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两个人,有些疑惑,“你们出来干嘛?一会儿回去没座了。”
江寻远走到她旁边站着,视线也落在那片橙红色的天际线上,“没事啊,在外面也能听到。”
林叙没走近,拐了个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远远地补了一句,“里面太闷了。”
江寻远瞥见程安穿着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被晚风激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又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笑着开口,“今天唱得特别好,程安。”
程安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那条黑色玛瑙细串明晃晃地露在袖口外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和她手里那条银色细串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你……”
江寻远岔开了话题,“天气还凉,你刚出完汗别急着吹风,当心感冒。”
程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这个样子她有些陌生,说不上哪里不对,又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林叙坐在远处挑了挑眉,他也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又传出一阵掌声,程安偏头问,“真不进去了?”
“不进。”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答的。
她拢了拢肩上那件校服外套,外套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被体温烘得淡淡地散开来,她嗅了一下,很好闻。
“那就陪我在外面待着吧,”她说。
林叙站起来往走廊另一头走,“我先去个厕所。”他经过江寻远身边时目光在那条黑色手链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了。
走廊上偶尔有人进进出出,窗边于是又只剩下两个人。
“你今天怎么叫我名字了?”程安直接问。
“你本来就是程安啊。”江寻远用那条戴着手链的手托着下巴,看着夕阳从橙红慢慢过渡成一种更沉的橘色。
“之前一直喊安姐。”
“我上次说过了,以后都不叫你姐了。”他转过头来,目光定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没动。
程安被他那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他手腕上那条黑色细串,“手链……你什么时候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