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陪我逛，就这一次，行不行？”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没再犹豫，直接问了时间和地点。

她没正经看过画展，总觉得这种东西太文艺了，怕自己只会看个表层，翻不出底下那些藏着的东西。

但既然有人带着，试试也无妨。考虑到晚上七点还要赶回学校，两人把见面时间定在早上十点。

商场顶层的展厅好处在于不用风吹日晒，门口安检通道前排队的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韩露手里捏着两张票，她们几乎没有等待就进去了。

“抱歉啊，定这么早。”韩露走在她身边，微微偏头看向她——徐晚清穿着校裤和灰色卫衣，头发披散着，简单得像刚从宿舍楼里晃出来的，“你昨晚睡得好吗？”

徐晚清点了点头，“挺好的，昨天实在太累了。”这倒是实话，昨天忙完回到寝室，程安又回家了，整个寝室只有她一个人，洗漱完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目光扫了一圈展厅里安静的人群，下意识压低声音靠向韩露，“声音太大会不会被人赶出去啊？”

韩露思考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狡黠的弧度，“可能会被口头警告吧，不大喊大叫就行了。”

她们看的是一个群展，好几位画家联展，入口区域的整体调子偏细腻忧伤。

两个人慢慢走过每一幅画，偶尔在某一幅前面停很久，凑近了看某个笔触或色块的处理。

徐晚清看不懂深层的东西，韩露就站在旁边压低嗓音给她讲自己看到的——某个角落的阴影处理方式，某段线条里藏着的情绪转折。她讲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手指偶尔隔空点着画面上的某个局部。

徐晚清听着听着偏过头去看她，发现韩露说话时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那种光芒和学校里那个总是把自己收得很紧的女孩判若两人。

韩露对上她的目光时忽然顿住了，像被那注视烫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是不是有点太枯燥了？要不我们看别的吧。”

“不会，”徐晚清摇了摇头，“都是我自己想不到的东西。你继续说，还挺有意思的。”

被肯定了的女孩别过头去，耳尖那层红色又在灯光下浮起来了，她抬手指了指前面，“去看那幅吧，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说完便加快步子走在了前面。

徐晚清下意识跟上去，伸手就挽住了她的胳膊，“等等我啊。”韩露整个人僵了一瞬，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徐晚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松了手，“不好意思……我习惯性挽人胳膊。”

韩露没回头看她，胳膊却微微抬起来一些，声音轻得几乎被展厅的背景音盖过去，“没事，挽着吧。”徐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把手搭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徐晚清比韩露高出将近一个头，画面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但走了一阵反而自然起来，像一种用沉默达成的不成文约定。

第一个区域逛完拐进第二个区，风格陡然大变，高饱和度的色彩铺满了四面墙壁，每一幅都像是被阳光泡过。

徐晚清挽着韩露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被那种蓬勃的明亮气息攥住了，在每一幅画前面站很久，目光追着画面里每一个细节走。韩露这次没有多说自己的理解，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偶尔顺着徐晚清的视线一起落在某一块区域上。

两个人的交流从单方面的讲解变成了松散的对话，徐晚清偶尔指着某个角落问一句“你觉得这里为什么用这个颜色”，韩露想一下再答，答完了徐晚清又接一句自己的猜想。

她们的艺术品味说不上完全合拍，但对话衔接得异常顺畅，没有预想中那种隔着一层东西的尴尬。

徐晚清不时丢几句玩笑进去，韩露居然也能稳稳接住，两个人笑的时候肩膀靠在一起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