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说“都行”;问她要不要出门走走,她说“不想”。妈妈偶尔会在她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她能感觉到那道影子停在门外,但不知道怎么回应。
第四天晚上,妈妈推门进来,在她床边坐下了,“后天回老家过年,你这两天把东西收一收。”
“好。”
一句话结束,两个人之间又沉入一阵安静。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外面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恰好横亘在母女二人之间。
“你舅舅要那块地的事,”妈妈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已经吵了半年了。”
徐晚清放下笔转过身看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妈妈的颧骨比平时显得更高了一些,脸颊好像又瘦下去一点。
她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断断续续地说起来——舅舅是怎么开的口,她是怎么回的,中间找过哪些亲戚来劝和,最后一回又放了什么狠话。
说得很简略,很多地方几个字就带过去了。但她愿意开口,这件事本身就出乎徐晚清的意料。
“妈,”她叫了一声,嗓子有些发涩,“那块地……你打算怎么办?”
妈妈怔了一下,“说了你也不懂。”
“你说了我就懂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大人的事,你插不了手。你好好读书就行。”说完站起来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徐晚清没再追过去,重新拿起笔,对着作业本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除夕那天一家人都回了老家。
院子里亲戚们聚在一起,嗑瓜子的声音噼噼啪啪,家常话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夹杂着小孩跑来跑去的笑声,整座房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那些热闹像海浪拍在岸上,溅起的水花与她无关。
她一个人窝在角落里刷手机,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亲戚们聊的那些名字她大多对不上脸,那些家长里短的来龙去脉也插不进嘴。
陪在身边的只有元旦那天林叙给她抓的娃娃,绒毛都揉得打结了。
她翻着群里的消息,程安、江寻远、林叙挨个发来了新年祝福,一条一条滑过去,她把娃娃抱得更紧了一些。
老家的日子过得慢且无聊。那天晚上她去上厕所,路过隔壁房间时,听见爸爸妈妈压着声音在说话。
“我和你哥谈过了,那块地不会让。过两年我们自己建房子。”是爸爸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透着一种少有的硬。
“你别说太僵,大过年的,亲戚都看着呢。”妈妈压着嗓子。
“我单独找他说的,外人不知道。”
“那大侄女孩子的百天宴,随多少?”
“她孩子满月刚办过,现在又办,我都不想随了。”
“一个村的,关系又近,她才比小清大一岁,人家着急用钱也能理解。”
“行吧,这事我来弄。你就别操心了,歇几天。”
徐晚清站在走廊里,那些对话一字一句地从门缝里漏出来,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