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妈妈没再看她,低头继续择菜,动作明显快了几分,语速也跟着提上来,“你去了人家还得费心思招呼你,不是给人添乱吗?天天跟小安玩,也不知道学学人家,人家又懂事又能干,成绩还比你好。”
徐晚清不说话了,低头盯着手里的豆角,把它掰成一小段一小段,指甲掐进豆角的筋里,发出细小的脆响。
“你把玩的心思都花在学习上,成绩早就上去了。”
“我没有玩……”她的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最深处往外挤。
“我说错你了?元旦是谁家也不回跑出去玩?”妈妈一听到她顶嘴声调就拔高了一截,手里的菜叶重重放回菜筐里,开始翻旧账,一件一件往外数,语气越来越快。
她彻底不说话了,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指甲缝里嵌着豆角表面的绒毛。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秒掉下来一颗,砸在不锈钢水槽里,啪嗒,在沉默里格外刺耳。
“剥蒜去,”妈妈把菜筐往旁边推了推,“择个菜要两个人吗?”
徐晚清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拿起那几头蒜,蒜皮薄薄地贴得很紧,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抠,蒜汁渗进指甲缝里辣得指尖发烫。
客厅里那台电视还在响,一阵一阵的罐头笑声隔着墙传过来,飘忽忽的,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低着头,一滴水落在手背上,分不清是水龙头溅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飞快地用手背蹭掉了,然后继续剥蒜,一片一片撕着那层薄得透明的皮。
那滴眼泪掉进盆里的时候徐晚清自己都没来得及擦,第二滴就跟着落下来了。
她从小就管不住自己的眼泪,吵几句嘴委屈一下,心里在拼命喊别哭别哭,眼睛就是不听话,像阀门坏了一样往下淌。
他要是扭过身去飞快地蹭了一下脸颊,重新抓了一颗蒜准备继续剥,妈妈已经把择好的菜收进菜筐里了,瞥了她一眼声音又提上来,“蒜剥两个就够了,剥这么多吃得了吗?洗点葱去。”
她放下蒜头转身去水池边拿小葱,后脑勺对着妈妈的视线。
“不想帮忙就过去,别在这儿碍眼。”妈妈看到她肩膀微微耸动的样子,语气里的烦躁更重了。
徐晚清把眼泪擦干净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要从胸口顶出来的涩意硬生生压回去,低头开始洗葱,水流哗哗地冲在葱白上面,盖住了呼吸的不稳。
还好爸爸不在家,吃饭的时候哥哥全程低头刷手机,妈妈也没再多说什么,但那顿饭她吃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饭后哥哥照例碗一推就回房间打游戏,客厅里又剩下她们两个人面对面收拾餐桌。妈妈把围裙摘下来往椅背上一搭,“小清你洗碗,我去换件衣服,洗完我们出去买点东西。”
她嗯了一声接过那摞碗碟,水流冲下来的时候她在心里盘算,今天见不到程安总觉得心口压着一块石头放不下去。
好想再试一次。
洗完碗徐晚清擦了擦手走出来,妈妈已经换好外套在玄关穿鞋了,她站在客厅和玄关之间的门槛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妈,今天正好出门有空,那你能不能顺路带我去小安家看看?就看一眼,不待多久。”
妈妈正弯腰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今天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徐晚清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很少这么跟妈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