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弯后,出现了一道崖壁,崖壁上挂着一道细长的瀑布,水已经冻住了大半,一道冰柱从山上垂了下来,晶莹剔透,冰柱旁有一股极细的水流从高处垂下来,溅在石上,碎成一片蒙蒙的水雾。
瀑布的后面,是一个洞口。
黑魆魆的,看不清里面。
银月拉着她走到了洞口前,松开了她的手,收起了伞,将伞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到了。”
洞里比外面更冷。
最先闻到的是湿石和苔藓的气味,混着一丝极淡的松脂香。
甬道仅能容下一个人通过,两壁漆黑,刻满了羽毛的纹路,每隔一段,壁上就会出现一个小龛,龛里蹲着一只小石鸦,眼睛镶着金,龛前点着灯。
甬道里的灯光刚刚好能照清脚下的路,又不至于那么亮。
烛光之下,金眼忽明忽暗,仿佛石鸦活了过来,在眨眼。
殷沁梨走在甬道里,总觉得两边的石壁在往自己的身上靠,像一只巨大的翅膀正在缓缓合拢。
风从甬道深处吹来,挤过石缝,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殷沁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像乌鸦的叫声了。
甬道走到尽头,地面忽然往下斜,顶上的石壁也压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银月,需要压低身量才能通过。
蓦地,洞壁出现了金线,像血管一样在洞壁中蔓延。
人经过时,洞壁上的烛光摇曳了起来,金线会随之跳动,亮一瞬,暗一瞬,好似血管在搏动。
松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走过这一段,视野豁然开朗。
殷沁梨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空地,光线也比之前亮堂很多,洞壁上有壁灯,还有一排排落地烛檠。
洞厅顶部有一个天然裂口,外面的光从裂口里直直落下来,落在供桌上。
供桌上有香炉,一缕细烟断断续续从香炉里冒出,混在了光柱里。
上面摆放着贡品,肉、米、水果,应有尽有。
“这里是黑日厅,平常祭祀、祈福都在这里。”银月道。
殷沁梨“嗯”了一声,她还没有明白银月为何要带她这里。
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门,映入眼帘的是九根围城圈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字,墨蛇、梦蚕、月蟾......最里面的一根,上面写着【天鸦】。
再往里,赫然出现的便是一尊巨大的雕像。
是三足金乌。
神像背靠石壁,通体乌黑,又以金雕刻出脉络。
洞壁后凿出了凹槽,渡上了金,摆放着牌位,还有金灯,烛光映在金上,反射出的金光,仿佛太阳一般。
三足如鼎,一足踩着四不像的异兽,一足踏着龟,中足直接落在坛面上。
双翼半展,盖住了整个坛面,羽纹层峦叠嶂,一片压着一片。
鸦首低垂,俯瞰众人。
殷沁梨抬头仰望,对上神目的那一刻,内心震动不已。
银月久不见殷沁梨开口,侧眸看她,目光停在她的脸上,似是从那神色里读出了什么,温声道:“殿下可是头一回见着以兽为神的?”
殷沁梨没有看银月,也没有闪避,目光仍落在神像上,款款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名,本来就是由人定义的,神,亦是如此。”
“所见诸相,皆似人相,又何尝不是人的欲念作祟。”
银月怔住了,不止是因为她说的话,更是因为她说这些话时,赤裸的神情,一双露骨、毫不遮掩的,充斥着欲望的双眸。
他的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上前拿起三根香,“看来殿下是不会拜了。”
“不拜。”
银月点燃三根香,跪在了神像之前,金光将他笼罩在里面。
殷沁梨站在后面,静静伫立,金光在她脚尖前戛然而止。
明暗交接,她立于暗处,默默等着他参拜、起身,插香,才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银月踏步而来,从金光普照的大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因为殿下想要的在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了神坛,“叛出九寨的名单记录册,就压在蛇像之下。”
跋山涉水近两个月,殷沁梨求得就是这个册子。
只要有这个册子,她就可以找到玄京城中用蛊害人的那个人,进而找到背后之人。
不过,这没有说清楚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银月为何说他在等她。
她看向银月,“我还有一个问题,山主之前说在等我,是知道我会来?”
她此次南下是保密的,就算知道她不在玄京,可知道她真正想来的是远南的人,少之又少。
“我曾占出一卦,卦象显示东北位,一位身份十分尊贵之人,会来寻名册,我便让银鱼去了玄京,探查情况。”
他又道:“银鱼会在文渊侯府将名册的事情告诉殿下,是我的授意。”
“原来如此。”殷沁梨没有太大的波动,她看向银月,“那山主可愿意将名册给我?”
“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按照寨里的规矩,殿下需要经过试炼,才能拿到名册,这也是将殿下带到这里来的第二个原因。”
“什么试炼?”
“九柱阵,由我坐镇,与八寨寨主一起,共同织出来的蛊阵,殿下需要通过蛊阵,才能拿到名册。”
殷沁梨没有任何犹豫,“好,什么时候开始?”
“八位寨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算算时辰,应当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