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涟看向寒鸮,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下,小声地回道:“装不下。”
其余人全都笑了起来,寒鸮退了小半步,想要躲在寒蝉的后面,可他的体格,寒蝉挡不住一点。
“房间全都包了,三间两人房,我一间,”她指向墨驰烈,“他一间,大块头一间。”
墨驰烈立马从木凳上弹了起来,“夫人要和我分开睡?”
霍涟被他吓了一跳,惊颤地看向墨驰烈,又看向殷沁梨。
“嗯,“殷沁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想单独待着。”
墨驰烈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眸子也随之黯了下去,他们之间,占据主导地位的永远不是他。
她让他喜欢他的时候,不容置喙。
她让他选择的时候,不留退路。
从来都由不得他。
霍涟道:“那我先带您去房间。”
“好。”
殷沁梨没有下楼吃饭,霍涟将饭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戌时二刻了,殷沁梨从窗户看到,安顿好他们之后,霍涟就一直在厨房忙活。
“林小姐,您尝一尝,合您口味吗?”
“你吃了吗?”
霍涟受宠若惊地抖了一下,“还没有。”
“一起。”
她立即连连摆手,“不不不,林小姐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不敢再僭越。”
“没事,”殷沁梨坐了下来,“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
“您问便是,我知道的,一定会答。”
霍涟偷偷望着殷沁梨,她家客栈虽小,但她也打小见过许多人,可她从未见过林小姐这般的人,她十分和善,可却有一种近乎威压般地高贵感,让人不敢靠近,却又被吸引,想要仰望她。
“坐吧,一个人吃饭也无趣。”
霍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殷沁梨没有立马问话,夹了一片白菜腊肉,咸香可口,“好吃。”
“真的?”霍涟的眼睛亮了。
“嗯。”
霍涟的脸上扬起了简单的笑意。
殷沁梨望着她,忍不住感叹,还真是纯粹,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令母患得什么病?可有大夫诊过?”
“诊过的,城里济世堂的坐堂大夫是我父亲的好友,家母......”
霍涟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家母惊骇过度,悲痛伤肺......”
殷沁梨听着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的症状,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安静地听她说完,才开口:“跟城门口的事情有关?”
霍涟震惊的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林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我进城时,注意到了地面上未处理干净的血迹,你描述的症状,是受惊过度和伤心欲绝才会出现的,我便联系到了一起。”
霍涟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她的手指正攥着衣摆,“十日前,城门口发生了一场暴乱。许多流民趁着人进城的时候冲破了城门军,涌进了城……”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官兵赶来了……不由分说,将所有人都杀了……”
她停了一下,喉头动了一下,“父亲本是进城回家……母亲亲眼看到了……”
霍涟的身体越抖越厉害。
“带我去看看令母。”殷沁梨道。
霍涟震惊地望着殷沁梨,“恐会惊到小姐,还是算......了吧......”
“我会治病。”
“小姐会瞧病?”
“嗯。”
霍涟踌躇了片刻,带着殷沁梨来到了客栈后面的后院,这里有一排连在一起的房间,她带着殷沁梨来到了东边的一间,进入房间便是一股药的味道,霍涟的母亲缩在角落里,抱着枕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她听到声音也不抬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一般,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洞洞的,仿佛被剥离了意识。
“娘......”
霍涟哽咽地唤道,霍涟的母亲没有应。
她欲再开口,殷沁梨道:“没事,我可以上床吗?”
霍涟受宠若惊:“当然可以!”
殷沁梨脱掉了鞋子,来到了床上,慢慢地移动到霍涟母亲的面前,她试着去探霍涟母亲的脉搏,霍涟母亲也没有任何反应。
殷沁梨把完脉,放下了她的手腕,对霍涟道:“药方。”
霍涟去取了药方,递到了殷沁梨的面前,她快速扫过,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药方了,效果更好的方子所需要的药材,霍涟怕是无法承担。
“照着这个药方继续喝就好了。”
“好。”
“坐堂大夫没有说为令母扎针吗?”
她在这里待不久,而霍涟母亲的情况,少说也要扎上三个月的针。
“赵叔提过,只是有两个穴位他拿不准,说再看看医书再决定。”
“他会?”
“会的。”
“可有纸笔?”
“有的。”
殷沁梨在纸上写了扎针的穴位的顺序,每次扎多久,间隔多久一次,她将写好的纸递给了霍涟,“让他按照这个扎,我写得很清楚。”
霍涟宛如获得宝贝一般将纸收了起来,“谢谢林小姐!谢谢!”
“尽量不要让令母独处,多陪她说话,说什么都行,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嗯!我知道了!”
殷沁梨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点灯。
她坐在窗边,黑暗里看着后院的屋顶轮廓慢慢融进了夜色。
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只偶尔露出一角,又很快被盖住了。
大约子时,她屋中的房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了门,是墨驰烈。
墨驰烈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比出门前更沉了一些,却亮得出奇,比外面的月亮还要亮。
他道:“找到了。”
“我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