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堂不分白日黑夜冒着浓浓的黑烟,黑烟滚滚,如藤蔓一般侵蚀着皇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每吸一口气,都会黏在嗓子眼,让人恶心、恐惧。
短短两天,谣言愈演愈烈,宫中人心惶惶,死者大多为宫女,少数为太监。
太医局周围重兵把守,被关进去的都是已经到了后期,皮肤开始出现明显症状的患者。
里面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来,太医局始终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殷沁梨尝试过好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她在往生堂看着那些白布下的尸体,逐渐意识到,太医局的所作所为,恐怕都是在按照殷崇琰的意思行事。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在书案前,面前的这一页她已经看了很久,只是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她合上了书,背靠在后面的椅背上,总算是明白了殷崇琰这一步棋的精妙之处了。
当庭杖打墨衍之,不只是在惩罚他,更是在所有宫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玄影司办事不力,救不了你们,宫人会因此更相信太医局。
这里面埋着的更深一层,是对她的试探。
殷崇琰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就算她解释过,帝王的疑虑也不会消散半分。她那天站出来救了墨衍之,也是将她自己在所有宫人的面前把推向了“不可信”的那一边。她再想做什么,实施起来相当困难。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即使到了现在,她仍然没有弄清楚殷崇琰搞出这一场事的真正目的。
她曾以为他是为了喝那碗红水,想要精血长寿,可若是如此,根本没有必要把动静闹得这么大。
“殿下。”
锦棠四人走了进来,殷沁梨站起身,询问道:“怎么样?”
“算是全都收回来了。”
殷沁梨让锦棠她们四人,暗地里用重金将宫中有问题的妆粉全都高价收了回来。
“名字都记录好了吗?”
“记录好了。”
听澜将记录的册子交在了殷沁梨的手里,殷沁梨翻开册子,和从司簿司那里拿来的宫人名簿对照。
“这两天进入宫里的物品可严查了?”
“跟皇后娘娘说过了,采购、检查的人全都换了我们的人,都仔细检查过,没有妆粉再进来了。”
殷沁梨注意到,她宫里之前出事的小慧、小云等人,包括方好,填的地址都是张家村,和做妆粉的张云香是一个地方。
“妆粉交给明天出去采买的人,让他们带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记得提醒他们,摆弄的时候一定遮住口鼻。”
“奴婢明白。”
“锦棠,收拾些衣物,明天我要想办法出宫。”
她必须得出宫,宫里已经没有她能做的事情了,殷崇琰已经将她宫里能走的路全部都堵死了。
她必须出宫谋生机。
锦棠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时候不早了,奴婢先服侍殿下梳洗。您歇下后,奴婢便收拾。”
殷沁梨躺在床上,阖着眼,脑子里却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能够感染虫卵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是妆粉?
妆粉导致死去的大多是宫女,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啪嗒”,窗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殷沁梨站了起来,她面向窗户,但是没有动,朝云进了寝殿,“殿下。”
“你先不用管。”
“啪嗒”,又是一声。
殷沁梨狐疑地走过去,拉开了窗户,窗外空无一人。她低头看向窗外的长廊,地上躺着两颗小石子。她探出身子,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有人影。
难道是墨衍之?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以他对曦和殿的了解,绝不会用扔石子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找她。
她收回身子,正要关窗,忽然一阵风从上方掠下来。
“哗——”
墨驰烈就这样从天上倒垂着出现在她面前,像一只倒挂的蝙蝠,发梢垂了下来,轻轻晃动着。
殷沁梨被吓得往后一退,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重心一偏,“咚”地摔在了地上。
墨驰烈见闯祸了,连忙跳了下来,手撑在了窗台上,都做了起跳的架势,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殷沁梨本就想不通事情心情就不好,还被吓了一跳,还摔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点了引线的炮仗一样,“腾”地就烧了起来。她抬眸刀向墨驰烈,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进来!”
墨驰烈见殷沁梨生气了,连忙跳了进来,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臣不是故意的。”
殷沁梨从地上爬了起来,气呼呼道:“你还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比划一边生气道:“大半夜一言不发,从上面倒垂下来,谁会把你当人啊!”
墨驰烈还是第一次看到殷沁梨这样炸毛的样子,听着她噼里啪啦地说着,一个字都进不到心里,眼里心里全是她急起来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眼角会泛红、手指乱挥、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越是生气越显得生动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