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佑瞧了秦王妃一眼,郑重道:“阿娘,儿子是实心实意的。这辈子,就想娶她一个。”
秦王妃气得直摇头,团扇朝他虚虚一扇:“快走快走,别在这儿气我了。”
谢元佑得了准话,也不再讨嫌,咧嘴一笑,也不等秦王妃答话,一掀帘子便出去了。秦王妃坐在榻上,望着那晃动的帘子怔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臭小子。”
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婢女见他出来,连忙低下头去,可那眼角还是忍不住偷偷往上瞟,憋着想笑却不敢笑,想是什么都听到了。谢元佑瞧见了也不恼,他这会儿心情颇好,便大手一挥,笑道:“你们想笑便笑罢。小爷的事成了,乐得大家一处欢喜。”
两个婢女被他这一说,倒真绷不住了,掩着嘴笑出了声,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还朝他福了一福,小声说了句“恭喜二公子”。谢元佑听得受用,从袖里摸出两块碎银来,随手赏了她们。两个婢女欢天喜地地接了,连声道谢。
韩今霖见状,也凑上来笑嘻嘻道:“公子,我可有喜钱讨?”谢元佑白了他一眼,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平,手里却摸了一块银子出来,抛给他。韩今霖接了,在手里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谢公子赏!公子今日大喜,小的也跟着沾光。”
他步子轻快朝自己屋里去,与那先前来时急头白脸的样子判若两人。韩今霖在后头跟着,一边走一边把那银子揣进怀里,嘴里却在嘟囔:“亲事刚起个头,倒先魔怔了。往后成了亲,还不知如何高兴呢。”
谢元佑回头瞪了他一眼,韩今霖赶紧缩了缩脖子,把那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哪成想,这事确实高兴早了。
在谢元佑想来,他与阿濡的亲事,除了八字合不合这一项,再没有别的难关。他与她自小一块长大,两家父母也是来往密切,蒋重夫妇待他向来亲厚,秦王妃也一直喜爱这个自小看大的姑娘。他心里头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过,只觉此事已是水到渠成,单等阿娘去开这个口。
甚至连秦王妃也是这般想的。因此她去书房同秦王提起此事时,只当是走个过场的事,两家长辈素来交好,两个孩子又一处长大,这门亲事,两家长辈心里怕是早当默认了的。
她端了盏新沏的茶递过去给秦王,两人平常里就话不多,连闲话几句家常都不愿,可事关儿子的终身幸福,秦王妃也肯让步,把那点生分压下去,温声同他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几句政务,又提了两句元吉的功课,方才不紧不慢地把话头引到了元佑的婚事上。
“佑儿今年也不小了,他自个儿是中意蒋家那丫头的。我想着两家素来亲厚,阿濡那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倒是一桩好姻缘,不如将此事早些定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只当是寻常商量,却不料秦王听了这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下来。那眉眼间冷得叫人生怕,这副模样,秦王妃与他生活了半辈子,也未曾见过。
他把茶盏搁在案上,那盏底磕在硬木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屋里静了一瞬,秦王妃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等着他开口。
“此事不成。”他冷声道,不留半分余地,“这里头的门道,你们妇人家哪里懂?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秦王妃一愣,随即不解道:“这蒋家丫头也是王爷看着长大的,王爷平日里也是喜欢的。妾身不懂,亲事是亲事,还有何门道?蒋家家世虽比不了咱们家,可也是世家门第,又是楚王妃的侄女,哪里不妥?”
秦王摇了摇头,那眉头拧得死紧,沉声道:“正因为她是楚王妃的侄女,才娶不得。”
“为何?”秦王妃越发疑惑,“王爷与三弟向来亲厚,从前我与王爷四处征战时,佑儿是三弟带在身边,在他府中长大的,更与三弟情同父子。王爷说这话,是何道理?”
“住口!”秦王猛地喝道,他站起身来,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我平日里一直叮嘱你,叫你让二郎他们少些同楚王府往来,你却总是不当回事。你若继续如此放任二郎和五郎,以后是要后悔的。”
秦王妃被他这一喝,怔在当场。她与秦王成亲这些年,虽渐渐疏远,可他这般疾言厉色,还是头一回。她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张了张嘴,想发难,可想起儿子那副赤诚的模样,想起他说“这辈子就想娶她一个”时那眼神里的光,到底是把想发难的话咽了回去。
她压下不快,缓缓起身,也没再争辩,只低问道:“王爷心中到底有何打算,可与妾身明说,也叫妾身有个准备。”
秦王踌躇了会儿,又瞧了妻子两眼,叹了一声道:“有些事我不便明说,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就是死罪。”
秦王妃低头思索了片刻。什么样的话,传出去了能是死罪?她蹙着眉,把他方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熙芽,”秦王忽然叫了她的小名,那声音软了下来,“如今朝局复杂,你应知是为何?”
秦王妃被他这一点拨,心里忽然有了几分眉目。她猛地抬起眼来,瞧着眼前这个男人,那目光里满是惊疑,难道他指的,莫非是当今官家无子之事?
“你是说……”她抬眼瞧着自己丈夫。
秦王点了点头,那脸色在灯下更显得阴沉。“此事你好好想想吧。这亲事万万不成,你要趁早寻个法子,让二郎绝了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