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妃将她往前拉了拉,小声问道:“这几日可是和二郎闹别扭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根细绦,半晌才轻声说:“也不算闹别扭。”
楚王妃嘴角微微一扯,笑了一声:“还不算呢?这小子前几日老扯着我家澈之天天发疯一样的骑马,澈之都怕了他,这不,如此乱来,出了热汗,风一吹受了凉,病了二日,身子才好利索。”
蒋相墨闻言一怔:“他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缩了缩脖子,抿了抿嘴,把那点失态收回去,可指尖已经把袖口那根细绦绞得更紧了些。
楚王妃瞧在眼里,慢悠悠地道:“不知道你们闹什么。这小子平日里稳当得很,这几日倒像是丢了魂一般。哎,你们都是孩子心性,闹过了便算了。”
蒋相墨低着头,心便软了下来。
楚王妃道:“行了,姑母不问了。现下还没开席,你去瞧瞧他去,他跟澈之在箭圃那里呢。”
随后拍了拍她的胳膊,楚王妃转身同其他夫人寒暄去了。蒋相墨跟在母亲身侧,规规矩矩地行礼、微笑、低头,一副乖巧小娘子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没闲着,在人堆里到处扫。
蒋夫人瞧她心不在焉的,便赶她道:“听你姑母的,快去瞧瞧子韧。快去快回,你们都大了,也不能似从前一样没规矩,不要叫人落了口实,说你与外男私会。”
蒋相墨应了一声,便从女眷席上退了出来,沿着湖心阁外的石桥往园子深处走。她走得不算快,心里头却在盘算见了面该说什么。道歉的话她不惯说,可这一回确实是她不对,总得有个台阶给他下。
她想着想着,脚步却慢了下来,就见前面廊下走着几个人,她心里直跳,为首的那人像是秦王,身旁那几个,看不真切。
蒋相墨远远跟着,脚步放得极轻。那几人进了亭子,她便在廊外的太湖石后头蹲下身,借着一丛半枯的芭蕉遮住身形。
她听见秦王的声音,不敢探头,就听见一人道:“王爷,刚收到消息,赵炎说文守中对吕力的考核判了个合格,是‘考核失当’,对吕力要覆试。”
她心里猛地一沉。文守中,正是那个即将要出事的吏部郎中。
另一人哼道:“合格不合格,难道不是照章办事?难道就因赵炎老儿是宰相,能说失当便失当?”
秦王冷笑一声:“这老儿真是揪着本王不放。他想必知道吕力是本王的人,断不会让他入吏部,这一覆试吕力必过不了。”
亭子里静了片刻,又听人问道:“吕力那边怎么办?”
过了片刻,才听秦王缓缓道:“先让他把嘴闭紧。他已经是只死棋,不必再管。”
“那楚王这里,可瞧出什么来?”
“依我看,赵炎不是楚王这头的。”
秦王四周望了望,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罢。”
亭子里的声音渐渐远了。蒋相墨闪身出来,呆呆在亭中坐了好一会儿。这么看来,吕力应是秦王的人,而文守中降职,则是因几方势力博弈受了无妄之灾。前世倒不知道,这朝中暗流涌动,竟是这般复杂。
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去,谢元佑正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只空箭囊,脸色不虞,挑着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