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相墨故意咳了咳,别别扭扭地朝前走了几步,脸上堆起笑来:“我听说你病了,可好全了?”说着,见他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便从袖里掏出张帕子来,踮了踮脚,想替他擦汗,嘴里道:“又出这一身汗,可仔细着受了风又着凉。”
到底少年心性,他把头一偏,并不领她的情。那帕子便堪堪落空。蒋相墨的手顿了一顿,笑容也僵在脸上,心里头暗骂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把帕子往袖里一塞,退后半步,拿眼斜睨着他。
“行,你不领情便罢。”她淡淡道,“我原是奉命来瞧瞧你的,也瞧过了,你既气还没消,那我便回去了。”她说着,作势便要转身。可脚下却没真挪动。她在心里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三的时候,身后果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些鼻音:“阿濡,我盼了你好几日,你怎的就一直不来王府寻我。你真是变了。”
蒋相墨其实不耐烦哄他,可又细想了想自己从前待他极体贴,她从前虽是爱使性子,但从来不曾真的恼过他,他多哄一句,事情便过去了。
念及此,她转过身来,见谢元佑手里那只空箭囊被他攥得变了形,箭囊上的皮绳勒进手指,泛着白。细细一瞧他那脸,似比前几日瘦了些,眼下也泛着青黑。
他定定地盯着她看,嘴角撇了撇,很是委屈:“这回,本就是你不对。”他喉头一哽,“你现在还说是奉命来瞧我的,这样扎我的心。你老实说罢,你可是真的心悦那周崇明?”
她叹了一声,到底软了下来,像哄一个同自己赌气的小孩子似的,说道:“并没有的事,我不过是一时不得闲,没过王府去看你罢了。”
他胸口一起一伏,气呼呼道:“你不得闲?你不得闲,这几日倒去瞧了南姐儿,又关在屋里写字,有一日还同周崇明、林家大娘子出门去了。你就是腾不出空来瞧我。”
她这几日的行踪,他竟全知道。看来家里这些丫头,真该好好料理料理才行了。
“你倒把我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她故意板起脸来,“合着你在王府也没闲着,还派人盯着我不成?”
谢元佑嘴硬道:“谁盯着你了,是子阳非要去打听的。”
再争下去,似乎又钻进死胡同里去。蒋相墨瞧他这般,心里转了几个弯,到底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谁让他比她小这么多呢,还是哄着罢。于是她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又有些凉。
“是我不好。”她轻声哄道,“我原想着,等你气消了,再与你好好解释,谁知你气性这么大。”
这话听着不大好听,倒像是他在使性子一般。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蒋相墨忙打断他:“好好好,全是我不对,这事原该早些解释清楚的。只因我那日病了,阿娘心里着急,说要叫个女冠来给我瞧瞧。那女冠在这京城中赫赫有名,我怕她与你姑母平日里有往来,便急着叫你将庚帖拿回来。”
她见他神色微微一松,又接着胡诌道:“你也知道,我们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倘或被外面的人知道我与你私订终身,我哪里还有脸见人。”
谢元佑长长松了口气,原来竟是这个缘由。又觉得自己这几日过得如天塌了一般,想想倒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皱着眉头怪她道:“姑母哪里是这般嘴碎的人,这事轻重她岂能不知。”
蒋相墨摇了摇他的手道:“我也是一时情急,如今想想,确实多虑了。”
这事算是勉强揭过了。
谢元佑低着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软软地贴着他的手,带着一点温热。他心里的气其实早已散了大半,可嘴上还不肯就这么认输,闷声道:“你早说不就完了?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偏要那样抢,倒像是急于同我撇清关系一般。”
他说着,反手把她的手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想着这几日的煎熬,还是觉得委屈:“以后不许再冷着我了,我这几日难受得很,心里跟火烧似的。非要去骑马骑得精疲力尽,才能勉强压得下火气。夜里更是睡不着,总觉得你是变了心,真不要我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滚:“我害怕。你要是真不要我了,我往后怎么办?”
果然还是个懵懂少年,说话这般率性,直叫她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了。
她耳根发热,又觉得心口软了半截。试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死紧,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由他握着,有些不惯他这样盯着她瞧,只得别开脸去,嘴里嗔道:“行了行了,说这些话也不害臊。”
谢元佑瞧她面上发红,衬得那肤色愈发粉嫩,心里像有人挠着一般,麻酥酥的,便再也忍耐不住,飞快在她唇上一啄。那动作有些生涩,一触即离,脸却一下涨得通红,耳根子像要滴出血来。
蒋相墨只觉得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耳根红透的模样,忽然就想起她还是姜南绍时,在洞中那日,他指尖抚过她额角的样子,那时的他沉稳老练,步步为营,不像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连亲一下都这般窘迫。
她故意板起脸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是什么地方,万一有人瞧见,我还做不做人了。”那话虽说得凶,可语气软软的。
谢元佑被她拧得龇了龇牙,却忍不住打趣道:“这岂不正好,我即刻让阿娘上门提亲,断了别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