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白提笔,一滴墨不慎滴在纸上,,他烦躁的将纸揉成一团,扔向一旁。
李和进来时,李牧白的周围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纸团。
“公子,您要不就别写了。您再写下去,造纸坊都得搬家里来了。”
看着他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李牧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就把笔朝他站的方向扔去。
李和灵活一躲,虽然躲过了投掷来的笔,但衣服上还是沾了几滴墨。
“我这可是新做的!”李和一脸心痛。
“你不是找到新主子了,回头让她给你多做几身,够你这辈子穿的。”李牧白阴阳怪气道。
一听这话,李和就知道这位爷因为沈冬枣接了他的亲事心里还闹别扭呢。
连带着自己也被牵连,“得,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带夫人去找沈姑娘,您也别气了。”
“她从胡知县那儿出来了吗?”李牧白问道。
“早就出来了,还顺道来咱们府上坐了一会儿。”李和回答道。
李牧白一听,有些吃惊,“现在她人呢?”
“走了啊,”李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夫人亲自送出去的。”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冷,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难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
“你不早说!咳咳咳……”李牧白一着急,引发一阵阵咳嗽。
李和慌忙上去给他拍背顺气,天菩萨,这两日好不容易休养的好一些,不会又被自己气出个好歹吧。
他已经在心里将自己骂了无数次了,都怪自己这张臭嘴。
“咳咳咳…咳咳…”李牧白咳得停不下来,嘴里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丝的血腥味。
五脏六腑也跟着一起颤抖,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好似马上就要遍布全身了。
忽然,眼前出现一盏茶,顺着端着茶盏的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她还没走,那一刻,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李和将茶杯接过,李牧白抿了一口后,整个人才平静下来。
“你病了?”沈冬枣的声音带着一些关怀和一丝的不可置信。
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惨白,身形瘦了一圈的李牧白,沈冬枣连日来的怨愤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原来,他这几日未出现是因为病了。
眼前的他,满是憔悴模样,这与之前执剑而立的少年判若两人。
果然,病来如山倒啊。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病了?”
两个人都答非所问。
“前几日染了风寒,已经无事了。”
看着沈冬枣满脸担忧,李牧白又恢复了往日不正经的模样,“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你不会是心疼我吧。”
能耍贫嘴,看来没什么大事,沈冬枣暗暗放下心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知道他身体没事,沈冬枣也不惯着他,“我是受了雇主所托,来为你说亲的。”
“沈大媒人这生意都做到我头上来了,看来我娘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那可不,光定金就三十两金子呢。”沈冬枣一脸得意。
“好你个沈冬枣,区区三十两金子就把小爷我给卖了啊!你的良心都喂了狗吗!”
“什么叫卖,我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挣得可是辛苦钱!”突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和他解释这么多,
连忙转移话题,“关于这门亲事,你怎么想?”
李牧白自嘲道,“我怎么想重要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酸涩,但现实却正是如此。
刚刚在偏厅沈冬枣已经将胡知县的所有条件一一转述,本以为李夫人会果断拒绝这门亲事了。
结果没想到她二话没说所有的条件都爽快答应了。
而且还要求尽快走流程,尽快完婚。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是新郎,牛不吃草,总不能强摁头吧。”沈冬枣也知道自己的话说的苍白无力,但是总希望亲耳听到他说不愿意。
“没有用的。”李牧白淡淡的说道,“你知道胡知县为什么会要和我家结亲吗?”
“不是觉得你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吗?”
李牧白摇摇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傻子才会信?”
骂谁傻子呢!沈冬枣刚想怼回去,李牧白压根没给她机会,直接解释道,
“胡知县已经任满三年了,想要往上爬,就必须得有功绩,西边的堤坝要修筑吧,城里城外的官道要修缮吧,还有学堂,粮仓,驿站,桥梁,哪一处不得用到银子,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府邸修葺,都需要数万乃至数十万的银子。这回你知道他看中的其实不是我,而是李氏这棵能生财的摇钱树。”
沈冬枣听的有些糊涂,这些道理,李牧白既然能够看清,那他爹,李山海,混迹商场多年,没道理做赔钱的买卖啊。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明知道人家图财,我娘他们还上赶着巴结人家对吧。”李牧白一语道破。
“各取所需罢了。李胡两家联姻之后,临江城所有码头未来二十年将免费租赁给李氏,且李家商船进出再不用缴纳任何税收,你说我爹娘会为了我放弃这么大一块好处嘛。”
沈冬枣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不是纯纯的官商勾结吗!
李牧白接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家的商船后日就要回来了,看来这亲事最晚也不过明日了。”
“明日!”沈冬枣震惊道:“这不可能!问名,纳吉,下聘什么都还没准备,明日肯定来不及!”
见她一副着急的模样,李牧白会心一笑,“你可知有句话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李牧风死了,你是李家唯一的儿子,你父母怎么舍得….”
“你怎知我是李家唯一的儿子。”李牧白平静的说,仿佛此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沈冬枣离开李府后,恍恍惚惚的撑着伞走在雨中。
从小到大,她和春桃两人跟着师傅,虽然说日子过的不富裕,但是起码师傅对她们的疼爱是真的。
没有想到这高门大户里,竟然除了利益,看不到一丝的骨肉亲情。
都说知县爱女,但这所做所为与卖女儿何异。也理解为何胡小姐看见媒人会如此排斥无礼了。
一时间,她竟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明明知道这是一堆怨偶,自己却束手无策。
第二日,半夜。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沈冬枣从睡梦中吵醒。
沈冬枣一开门,李和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沈姑娘快跟我走,公子不见了!”
自沈冬枣离开后,李牧白一个人枯坐到深夜。
借着灯光,他看到门外踌躇的身影,似是松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门外的李夫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敲响李牧白的房门。
李牧白假装惊讶的打开门,“母亲怎么深夜过来了?”
“我路过,看你屋内灯还亮着,刚好炖了参汤送过来给你补身子。”
李夫人没有带一个下人,亲自端着参汤进了李牧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