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顿时看清了来人样貌。
身高八尺,瘦长脸,凤眼狭长,一副金质玉相模样,竟和当今皇后有三分相似,可他眼神却是阴冷的,投在她身上的目光似刀剐一般,袖口和裤脚高高束起,似行伍之人。
忽联想到近日传闻——
平南侯儿子孟子毅和孟子喻还没被抓获归案的事,沈明姝由此猜测此人估计是这两人其中之一。
看样子他们抓她是冲着箫胤临来的,思及此,沈明姝浑身霎时冒出一层白毛汗。
若被箫胤临知晓她死遁骗他,后果将不堪设想!她忙不及地朝后退了两步,惊恐质问。
“你要把我送去哪?”
孟子毅冷笑连连:“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话落,丫鬟把她从紫檀木椅上扶站起来,塞进停在院外的马车上。
金銮殿上,今夜许久没露面的昭明帝,因前些时日箫胤临平叛有功,宴请群臣。
而箫胤临本已是本朝摄政王,在官位上已到了顶,再无可升迁的可能,昭明帝便赐他许多良田,宅子等物,声势浩大的前所未闻。
这令群臣纷纷惊讶不已,今日这场宴席该不会是鸿门宴吧?众人当即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一些头脑活络的臣子,则在席间频频交换眼神,神色紧张且激动。
酒过三巡后,鼻歪眼斜的昭明帝,被身侧宫人扶着站起身,嘴里荷荷吐着粗气,无比艰难地对群臣道:
“此次大魏能顺利渡过难关,全依仗朕的皇叔一人,朕心中不胜......不胜感激。但各位爱卿也看到了,朕这一年来缠绵病榻,早已病入膏肓,恐再难继承大统,所以朕决定将皇位禅让给皇叔!””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席间的箫胤临。
箫胤临不置可否,似是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
大殿之上一阵罕见的静默之后,忽暴起激烈的窃窃私语声。
须臾,一名四十多岁的武将豁然从席位上站起身,声如洪钟道: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纵使眼下龙体欠安,可只要太医们精心诊治,臣相信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痊愈!”
此话方一落地,紧接着立马有别的朝臣站出来,随声附和:
“徐将军所说极是!而且自古以来那些禅位的皇帝,皆是膝下无子不得不为,可陛下和他们不同,您膝下还有好几位皇子!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陛下再也不能处置朝政想退位让贤,这皇位也轮不到淮南王!”
“就是,淮南王虽然战功显赫,有能力担此大任,可这不合祖宗规矩!”
寂静的大殿之上,五六个朝臣忙从席位上起身,不由分说地撩袍跪在地上,以额触地,请求昭明帝收回成命。
“规矩?什么是规矩!”
席间的胡无畏,豁然站起身,怒目众人冷笑道:“当年先帝滨天之日,明明有意将皇位传给淮南王,可你们是怎么做的?竟连夜篡改传位诏书,改立昭明帝为皇帝,那个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规矩?”
此话一出,三朝元老韩顺勃然色变,抖着胡须忙高声辩驳,“哪有此事!你别在这含血喷人!”
胡无畏用看蝼蚁般的眼神蔑视道:“你敢和我对峙吗?”
韩顺登时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你........”
可一想到眼前这位淮南王麾下第一幕僚的残酷手段,半天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胡无畏说完,脸上那双锐目巡视着众位朝臣的脸,字句铿锵:
“依臣之见,淮南王和陛下本就是同宗,又有先祖皇帝想传位淮南王之事在前,陛下想禅位给淮南王之事合情合理!且陛下那几个皇子要么年纪还小,要么大多不成器,朝中又刚经历动荡,举朝上下人心惶惶,这种时候,淮南王若能继承大统,无疑是定海神针的存在,既能震慑边境诸国,二来还可让老百姓在短时间内恢复对朝廷的信任,继续安居乐业,何不快哉?”
胡无畏说完,转身撩袍对着龙椅上的昭明帝跪下,言辞恳切道:“所以,臣赞同陛下的提议! 将皇位禅位给淮南王殿下!”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时间,二十多名朝臣立马从席位上起身,在胡无畏身侧跪倒,呼声震天。
眼看局势朝淮南王那边一边倒。
最先提出异议的那名武将,脸上顿起焦灼之色,频频朝殿门外看。
就在平南王党羽以为再无转圜余地的同时,大殿之上忽传来一道怒极叱驳声:
“淮南王私下勾结安阳侯意图谋反篡位,罪不可赦,他根本不配做皇帝!”
众人哗然,忙循声看去。
便见许久未见的废后,竟被十几个将士簇拥着从殿外疾步走来。
对方许是刚从冷宫偷跑出来,此刻身穿宫女服的她,脸色发青,发髻散乱,双眼凹陷,宛若一个疯婆子,哪还有昔日雍容华贵一国之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