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跟在王矩身后的箫凌玉,还未走到箫胤临处置朝政的大殿,忽听身后传来沈明姝焦灼的呼喊声:“王总管,等等!”
箫凌玉还未转身,女子已小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对一脸诧异的王矩道:
“王总管,本宫刚想起来,方才本宫从屋中出来寻殿下时,忘了去工匠处取殿下的宝剑,而这把宝剑殿下急着用,本宫腿脚还没好利索,行走不便,还得劳烦王公公跑一趟,帮本宫取回来。”
而沈明姝嘴里说的那把宝剑,是前两日殿下射猎时损坏的,今晨殿下还催促他去看修好了没,可这一码归一码,王矩又岂会不知沈明姝此举是要支开他,顿时为了难:
“这,这——”
沈明姝将腮边的碎发拢在耳后,报涩的莞尔道:“此处离本宫住的宫殿没几步路,耽搁不了王总管多少时辰的。”
话已至此,王矩只好咬牙忍下,临走之前,为防万一还令身侧那两名侍卫盯着两人才肯离去。
待此处只剩沈明姝和箫凌玉两人时,箫凌玉狐疑地皱起眉头,“皇嫂找侄儿有何——”
沈明姝一改方才身为长辈的疏离,一脸急色地打断他:“在皇帝饮食里下毒,一旦被人察觉,就是诛九族的死罪,纵使你皇叔也救不了你,你知不知道!赶紧去把此事停了,快!”
此话一出,箫凌玉脸色骤变,“此事是谁告诉皇嫂的?”
“没人告诉我,是我方才自己猜到的。”
说话间,方才那两个端着黑漆短案的太监也跟了过来,两人垂头丧气地跪在箫凌玉的跟前,急声解释方才的事:
“属下方才按惯例服侍皇上喝药膳,可皇上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龙体不适,竟忽然不愿意喝了,甚至还动怒打翻了药碗,属下一时心中没了主意,从殿里出来后赶紧来找您禀告,可来的途中遇到了王妃,王妃就——”
为首之人说到此处,身子朝下矮了几寸,以额触地道:“是属下办事不力,恳请小殿下责罚。”
箫凌玉这下全明白过来了,竟是他令人偷偷给昭明帝药膳中下毒的事被她知晓了,她关心则乱才特意过来提醒他,如此想着,他脸上紧张的神色稍减。也未再遮掩,冷声吩咐两人:
“不管昭明帝喝不喝,你们两人就是灌,也要将此药灌进他嘴里,其余的事都交给我处置。”
两人见箫凌玉并未责罚他们,精神为之一振,忙直起身子一叠声道:“是。”当即起身快步离去了。
待两人走后,箫凌玉转头对上沈明姝仿若看洪水猛兽般的不可言状的眼神,只以为她被吓到了,忙软了语气:
“皇嫂莫要紧张,我做此事虽大逆不道,可亦是有几分把握,不会被——”
不待他把话说完,沈明姝已气得浑身发抖,蓦地拔高音怒叱:“你之前也是这么和我保证的,可最后还不是差点性命不保!”
这话方脱出口,箫凌玉身躯一震,绿翠也跟着变了脸色。
“皇嫂之前认识我?”面对男人一瞬变得犀利的眼神,
方才盛怒之下口不择言的沈明姝,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霎时手脚变得冰凉一片。
箫凌玉见她瞪目结舌被自己震惊到的呆愣模样,之前他每每午夜梦回时,那个总背对着他捂着脸哭泣的纤细女子的形象,仿若忽有了实质般一点点带入眼前之人的脸,刹那间,巨大的希冀感盈满了他心间,令他方寸大乱。
箫凌玉忙上前两步,一叠声道:“皇嫂方才不是还说自己是锦州人士?从未去过怀来吗?是如何认识我的?又如何知道我曾上战场险些丢了性命的事!”
面对他的逼问,沈明姝面色越发苍白,她逃也似的忙别开脸:“我,我——”
她无措地忙要掉头离去。
可男人偏偏似提前知悉了她的意图,忙拦着她,将她逼至墙角退无可退,清隽的面庞上透着前所未有的迫切:
“这些问题对我至关重要!还望皇嫂据实以告。”
沈明姝心头发涩,下意识忙用双手捂着脸,才能勉强遮掩自己的狼狈,她嗓音发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了,求你了。”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竟和他梦中女子的神态一模一样,箫凌玉霎时心魂震颤,方张张嘴还要问,可脑中忽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仿若有成千上万只虫子直往他脑子里钻,疼得令他站立不住。
只一刹那,他额头便布满了冷汗。
可他却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追问过往的机会,左手忙紧紧抱着头,边咬牙忍痛,一叠声道:“皇嫂既然知道我的过往,为何要瞒着我,是不是您,您——”
说到此处,他脸色越发惨白,步子踉跄起来。
沈明姝不知他为何会这般,大惊失色,再顾不得逃避,一把扶着他臂膀,“凌玉,你——”
下一瞬,男人抬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还未开口,似再支撑不住,双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她怀中。
半个时辰后,箫胤临闻讯匆忙赶来时,甫一踏入屋中,一眼便看到双眼微微红肿的沈明姝。
此刻妻子正坐在屋中央紫檀木桌前,紧张地看着站在床榻旁的薛神医。
就连他进屋都没发现。
无一不在说明,她心里十分在意他这个侄儿。
箫胤临的心头霎时如同被什么狠狠蜇到了般刺痛,再看向躺在床榻上的箫凌玉的目光便阴沉了几分。